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 上(328)
聂丹深吸了口气,脑子里乱哄哄的,就看前面那两个外乡人越走越远。
可他既生不出勇气喊住他们,又不想他们真的进去,只好着急忙慌地提起脚,快步追上去。
夜里的拗运爷庙透着白天没有的森然巍峨,檐角飞翘,像是被湖水浸泡后水蚀的兽骨,斜斜刺向夜空。
一尊尊水兽林立在檐角上 ,借着月色,露出诡谲怪诞的石刻面容。一双双空洞的眼,仿佛活了过来,直直地、黏着深夜造访的来者。
聂丹好不容易追上临朗和阎川,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感到奇怪,这两人第一时间竟不是走进庙里,反而围着这拗运爷庙走了一圈。
像是在……观景?
这要是放在白天,他能理解,白天也有不少游客专门来这儿打卡,但放到这深更半夜?那也太诡怪了!
而且,他们观的甚至不是庙,而是蹲在地上研究整片青石板?
聂丹忽然又想起来,这其中一个男人,先前就看出了他妻子的情况,还看出了他今晚……要死。
这两人,都不是寻常人!
只不过他一心想着今晚要与拗运爷做的“交换”,必死无疑,才根本没有心思去问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也没心思问他们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即便他能活下来,但得罪戏弄了拗运爷,等这俩外乡人走了后,拗运爷势必还会报复他们,迟早仍是要死,还要因为他的缘故,害得全家、街坊邻居都没命。
想到这里,聂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打心底的凉。
他听其中一人低声开口道:“你看,此处庙基为悬土,是用完整的青石板拼接成了地基。”
聂丹没听明白,就听另一人应了一声接口说下去——
“看这石板缝下,留下了细缝没有封死,我没有看错的话,底下应当垫着晒干的艾草和糯米灰,这两样东西是古法中制作固土符的主要材料。”
临朗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弄扣塞了两下细细的板缝。
阎川微微点头,他打着手电筒照向其他板缝:“可别处却是被灌入了融化的铜汁,将拼接的地基板缝封死了。”
他快步走过拗运爷庙的四周,一一检查过去:“看来一共留出了八道细缝没有封死。”
临朗拧起眉头,这矛盾奇怪之处,就和这建在湖心的土地庙一样多。
他抬脚就要往庙宇里走。
“等、等等!”聂丹瞳孔微一缩,一把拦住了临朗和阎川两人。
他深吸了口气,沉下脸来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赶紧把要烧给爷的东西烧了就走,别耽误时间!要进去,明天白天进!”
临朗闻言看向聂丹,他轻笑一声:“你不想我们进去?为什么?”
聂丹一愣,没想到临朗会突然这样问他,他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说,你在担心我们被拗运爷当作这次真正要做交换的人,替他们交换出自己的性命?”临朗声音低沉,带着不明显的上扬,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瞬间锐利起来,直视聂丹的眼睛。
他上前一步,聂丹则猛地后退好几步,惊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聂丹没有想到自己的猜测会被面前男人看穿,他声音一抖:“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对,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我过来?!”聂丹压低声音,既惶恐又愤怒地低吼。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既恐惧赴死,心底生出一丝窃喜,期冀着有人来顶替他,但偏偏又过不去自己心底的道德坎。
要是这两人没跟过来就好了,他就不会这么纠结痛苦了!他在心里想着。
临朗微微一笑,他俯身看着聂丹:“那你呢?你既然知道我们要是进去了,便能替你去死,你为什么还要阻拦我们?”
聂丹脸色红白交错,他紧紧握住拳头:“我……我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是才意识到……”
临朗见状微扯嘴角,打断了他的嚅嗫:“行了,要进庙是我们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要交易是你的事,拗运爷要来拿我们的命,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
他说完,没有再管地上的聂丹,朝正等着他的阎川微微颔首,两人大步往庙里走。
“等等!等等!你们不能进去!”风里送来女人尖细的叫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咳嗽。
临朗眼皮微微一跳,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蹦出来了?
就看先前卖香火给他们的女人,也裹着大棉袄子急急匆匆地追上来,她站在石板路的尽头,风吹得她长长的头发像水草一样乱得打结,一绺绺地凌乱地飞起。
女人惊咳着,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快步踩着青石板跑过来,聂丹惊恐又意外地瞪着自己的妻子:“你来干什么?!”
“那两个外乡人,不能进去,进去要死的……”女人浑身发抖说道,她紧紧拉着聂丹的手,双眼熬得通红,“红叔说找人在十二点前去庙里,拗运爷就会收走那人的命,不要你们的了……我、我不行……”
她说得语无伦次,昏沉的发烧的大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她两眼流着泪,激动地直咳嗽。
聂丹心底一沉,咬着牙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红叔。”
临朗扯了扯嘴角,他对于女人、红叔的算计算不上生气,只要他想,这些人就算计不上他们,眼下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来这个庙看看到底这边有什么秘密。
他随意地一摆手,止住了女人的解释。
他转身随阎川走进庙宇,没搭理身后女人惊慌的叫声。
聂丹抓住妻子的手,抿了抿嘴,低声催促:“阿岁,你快回去,那两个外乡人不是普通人,他们……他们说不定知道拗运爷怎么了。”
阿岁不安心地看向庙里,她拉着聂丹,声音颤抖:“那你呢?你还是要进去吗?”
聂丹深吸口气点头:“我不能冒险冒犯冲撞拗运爷,爷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要是明天我没回来……你就搬家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阿岁闻言脸色更白了点,但这就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打算。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许多原本仍旧住在古镇里、打算发展旅游业的年轻人,近几年都因为拗运爷的事情而陆续搬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出事……他们本来也打算离开这里的。
“记住我说的!”聂丹叮嘱自己的妻子,紧紧盯着妻子苍白又瘦削的脸,要把妻子的脸牢牢记在脑海里。
他说完,转头快步追上临朗和阎川。
一进拗运爷庙,聂丹就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阴冷裹了上来,就像是一片片潮湿的水草盖在他的身上,浑然没有白天来庙宇时的那种温暖清爽。
他忍不住大喘了口气。
他目光转动,寻找临朗和阎川。
只见临朗仰头看向庙宇顶部,屋顶中央留有一个直径一尺的圆孔。
“这是散水顶?”阎川也仰头看去。
不同于传统的聚气形制屋顶,拗运爷庙的顶部开孔。月光就从圆孔处倾泻而下,在拗运爷身像的神龛前,一个更大一些的小水洼静静积在那处。
水沿神龛底座漫过,却始终不沾身像脚面,水面倒映出拗运爷的面容。
拗运爷面朝湖心,双目微阖,左手按在神龛上的青铜罗盘,右手握着半截桃木剑,神像肃穆庄重。
神龛下方还埋着一块石敢当,上面的刻字因为被湖水浸泡而字迹模糊。
“怪不得外面的石板留下了八道没有用铜汁浇灌封死的板缝,如此一来,土不压水,水不没土。倒是有一丝土地神、湖神分庭抗礼的味道。”
临朗走到庙宇中间,看着庙内潮湿却不塌陷的地基说道。
聂丹听见临朗的话,很快接口道:“这个小水洼从来没有干涸过,也没有溢出过,无论是之前连着一个月都没有下雨的时候,还是后来的雨季,这个水洼一直都是这样。”
“湖水浑浊时,洼水清澈;湖水清澈时,洼水却泛黑泥,很神奇。”聂丹压低声音,“古镇里的老人都说,这水洼是拗运爷的眼泪,所以从来不受天气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