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71)
游凭声:“……”
你还挺会编造恐怖故事的。
正回忆童年阴影的夜尧忽然停住,前方浓雾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人影。
人影又高又大,四肢却是扭曲的,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在地上移动。
他打了一个激灵,几乎以为自己回忆得太深入,掉进幻境里了。
下一秒夜尧反应过来,如果真的陷入幻境,自己是不会有“陷入幻境”这种意识的。
三人走进,发现是一个修士在地上扭动,关节几乎被自己反折过来,表情全是痛苦与恐惧。
看着很是诡异,旁观者都觉折磨的程度。
怀咎立即念诵清心明神咒,只针对少数人的时候,他消耗的力气小得多,针对性也更强。此人陷入幻境并不很深,过了一会儿睁开了眼。
吃下疗伤丹药,他红肿的关节渐渐恢复,听到夜尧问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眼中闪过极致的惊惧神色。
“我、我回到了幼年的时候,被人贩子反折四肢塞进箱子里……好黑,好痛,挤得我喘不过气……”即使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他仍然心有余悸,浑身发颤:“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根本就不记得啊!难怪我一进狭小封闭的空间就觉得窒息……”
“他这是什么病?”夜尧问。
“幽闭恐惧症。”
夜尧“唔”了一声,又问:“那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件事?”
“选择性失忆,人在受刺激过度的时候,大脑为了防止太过痛苦导致崩溃,有时会主动遗忘,但潜意识里还会……”游凭声解释了两句,说到一半觉得累,恹烦道:“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又不是医修。”
夜尧眨眨眼:“我好奇嘛,你说的这些医修说不定也不知道呢。”
夜尧就是很喜欢问他些有的没的,不管有意义还是没意义,他比平时多说两个字也足够让人愉快。
“原来是这样?”人高马大的男修脸上全是涕泪,绝望道:“夜道友,我该怎么办才好?再回到那段记忆我会疯的!”
夜尧将自己的解决方式告诉他,摆出风险让他自己决定。男修忙不迭点头,说愿意接受心魔历练,即使死在里面也是他自己的命。
阵法很大,还有至少数十人散落在迷雾里,大多数已然陷入幻境。
怀咎尽力施救,能被唤醒的人相比起来心志更为坚韧,夜尧征得他们的同意将他们投入溯世镜中。
期间遇到了孤身一人的云菡。
她竟然也沉入幻境里,被怀咎唤醒后,怔然许久。
修无情道的人本不该这么容易被幻境迷惑。
她苦笑着抹去眼角泪水,疲惫地叹了口气。
“还以为我足够潇洒,已经放下过去了,原来还没看破吗?”
夜尧道:“云道友一向对那件事避而不谈,是真的忘记了,还是不想提起呢?”
伤口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愈合,但伤疤依旧存在,倘若一直将其捂在不见天日的衣袖里,偶然看到难免被刺痛视线。
“或许你说得对。”云菡神色郁郁道:“那就拜托你了,希望我能借你的灵器看明白吧。”
其实云菡早已察觉自己遇到了瓶颈,她已在金丹后期停滞了近二十年。
金丹修士的寿数有五百年,二十年听起来似乎不值一提,可在那件事之前,她曾自诩天才,修炼之途一帆风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平庸地蹉跎岁月。
若能借机勘破心魔,将是她道途上的一大机缘。
*
“云道友在我懂事前就成名了。”夜尧虽然取笑过云菡年纪大,也只是对事不对人,他本身对云菡怀有相当的敬意。
“我曾看过她意气风发的模样。”他道:“与如今比起来……”
他声音渐消,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今云菡沉淀下来,虽然威严不减,终究多了几分难平之气。
修炼无情道,与其说是看破情关,不如说是憋了一股郁气。
怀咎念了声佛号,叹息道:“魔修毒辣,害人不浅。”
“大师这就说错了。”夜尧笑了笑,“云道友性格干脆,早已放下那魔修,她的心结并非魔修那一剑,而是想不通、不甘心。”
游凭声看书的时候就觉得夜尧心思玲珑,几百万字的剧情里,不知多少女修对他芳心暗许,大概就跟他这堪称妇女之友的通透有关系。
“最害人不浅的……应该说是情之一字?”夜尧摸着下巴说。
游凭声:“啧。”
夜尧看向他:“怎么了?”
游凭声面无表情说:“牙酸。”
夜尧闷声笑起来。
三人前行一段时间,除了深陷幻境的人,再没遇到能救回来的。
内伤未愈,又消耗太多灵力,怀咎的气息渐渐杂乱,在夜尧的提议下,他吃下几颗丹药,坐下抓紧时间调息。
夜尧席地而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若有所思。
女魔修一直在盯着阵法内的情况,怎么发生这样的变故还不现身,即使再谨慎,也该现身出手了吧?
或者说,她处于阵法之中,也在受阵法压制?
这样庞大的上古阵法,即使以元婴修士作为阵眼,仅凭一人支撑也不会没有代价。
就在这时,正在打坐的怀咎气息一乱,唇中涌出大量鲜血。夜尧一惊,立刻起身去看,刚接近两步,怀咎骤然睁开眼,五指成爪抓向他。
夜尧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慢了一步后退,被一抓扣在手臂上。
佛修常常磨炼自身,炼体也是其中一环,身体强度仅次于体修。
好在夜尧及时运灵力于手臂处,强行挣脱开来。
“怀咎大师!”他喝了一声,怀咎却没有反应,目光仍然混沌。
夜尧与他周旋片刻,不好下重手,颇为束手束脚,直到游凭声闪身在怀咎背后,抬手按在他脑□□位上,怀咎才浑身一震,眸光恢复清明。
“阿弥陀佛。”他脸色紧绷,连忙默诵经文,勉强压制胸口翻涌的杂念。
——先前耗费太多精力,怀咎也撑不住了。
夜尧被阵法所迷怀咎能帮他,反之却无可奈何。无奈之下,怀咎将清心明神咒传给夜尧,避入溯世镜里。
这算什么,临时抱佛脚?
夜尧有点儿想笑,不过他本就熟读经书,短时间学会清心明神咒也不是难事。
“看来即使是得道高僧也有心境不稳的时候。”
游凭声没搭理他的感叹,瞟了一眼他的左臂,说:“你断袖了。”
夜尧猝不及防呛咳:“你说什么?!”
“……”游凭声:“你激动什么?”
他示意夜尧看自己的胳膊,“我说,你袖子断了。”
夜尧:“……”
方才怀咎虽然没伤到他的皮肉,却抓破了他的衣袖。
“哦……嗯。”夜尧莫名吭哧了一下,“我是说,断了就断了吧。”
……都怪顾明鹤,没事提什么断袖,害得他不自在。
*
在夜尧的狐疑中,女魔修仍然没现身。
游凭声没有托大,每当感觉自己心神不稳的时候,就让夜尧给自己念诵清心明神咒。
夜尧的声音低沉磁性,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被他不疾不徐念起来,倒有几分别样的动听。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阵法中空间扭曲,每走出一段距离,就会踏入不知名的土地,在这种地方寻人似乎是天方夜谭。
然而夜尧毕竟在阵法方面有所建树,即使短时间内无法破除天昏摧杀阵,经过这段时间,也摸索到空间变化的规律。
他表面上漫无目的地捱着时间,心中默默计算着,踏出下一步后,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女人的身影。
即使迷雾浓厚,也能看出对方是个难得的美人,女魔修转身时微微诧异,旋即嫣然一笑:“不愧是因缘合道体,竟然能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