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213)
游凭声从座位上站起,袖口自然垂落时,指缝里窃听的明珠也收敛了光辉。
明泉宗那名女弟子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气氛里回过神来,她仰头看着游凭声高高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有些结巴地说:“前、前辈……”
她想说真厉害、真聪慧,或是从脑袋里挑点儿别的好词夸出来,但最后莫名吐出的是:“前辈的灵石可真多啊。”
啊啊啊她在说什么?!
有钱什么的……虽然的确如此,但直接这样夸,未免显得她的关注点太浅薄了吧!
游凭声扫她一眼,看到她把脸都皱了起来,轻轻笑了一下说:“嗯,我很有钱。”
女弟子:“……!”
他的双眸日常里并不可怕,很寻常的带着点儿褐的黑色,似冬季罩着冷雾的湖面,湖水清澈平静,细看来又叫人看不清湖底有什么。
应当是清冷的性子,偶尔笑一下便分外可贵。
年轻姑娘有点儿不敢直视他了,捧着发烫的脸颊,把头埋了下去。
游凭声向门口走去。
“前辈要去找薛盟主了?”玉钧崖起身送他。
游凭声抬手制止他相送,说:“你看拍卖吧,留在这里别冲动。”
为什么这么说?
玉钧崖坐回去,若有所觉望向楼下。
最后一样拍品快要被推出来了。
*
悦得舍占地宏大,建筑精美严密,每一层楼都有暗道相接,只有悦得舍的老板知晓其中机密。
曾经游凭声在悦得舍遇到赖英纵想要抢夺拍品,珑娘便提议让他从密道悄然离开以摆脱赖英纵的纠缠,只不过游凭声拒绝了这个方法。
珑娘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赔礼道歉还算可以,没有在主上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正在暗室中静静等待,待游凭声到来,亲手将金胎绸玉草的果实奉上。
“多少钱来着?”游凭声没怎么注意竞价。
珑娘摇头,“主上直接拿去就好,珑娘怎能要您付灵石。”
“徐怀誉不会查账?”
这点儿灵石游凭声还是出得起的,当灵石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对他来说便只是个数字。
虽说能省一笔是好事,但他没这么短视。比起替他省一笔灵石,珑娘在徐家站稳脚跟爬到高处,才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他本来就不喜欢做生意,更想抓紧时间修炼,现在好多事务都交到我手里了。悦得舍原来就是我在负责,如今更是完全由我掌控,他从不过问的。”珑娘捂唇笑起来,柔声说:“倘若到了现在连一点儿灵石都不能替主上节省,您不是白收下珑娘了?”
瞧瞧那姓玉的小子,据说是明泉宗掌门十分看好的小弟子,前途无量,却跟在主上身后一副什么都愿意帮他做的模样。
可见主上身边从不缺乏人手使唤,竞争激烈,她也想在主上面前表现得更有用一点儿啊!
能省就省当然更好,游凭声也不推辞,毫不客气地将装满灵石的乾坤袋塞回袖子里。
他看着珑娘意气风发的笑容,看出点儿端倪——她在徐家扎根得比他预计的更深,徐怀誉比过去更倚重她了。
游凭声有意考校,便顺口问她:“今日之事流传出去,即使徐怀誉对悦得舍不上心,也要对这样大的事好奇。他要是问起来,你怎么回复?”
站得越高,盯着她的眼睛越多,虽然珑娘说自己完全掌控了悦得舍,但上亿的账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游凭声一贯以来做事的态度就是不留任何后患,如果是他,不会在账上留下这样大的把柄供人利用。
“我也认为这件事会传开,而且会传得很广。薛霖重新现身正为众人瞩目,您这一手更是妙极,传出去,必将是修界一件众人关注的新奇事。”珑娘狡黠地道:“而我不仅要任消息传播,还要找人帮它传得更快、更远些,让所有修士都知晓悦得舍有价值连城的珍宝、知晓悦得舍是天下第一拍卖行,连薛盟主都在此经历了精彩的一日……这岂不是最好的宣传手法?”
“这枚果子本就是我手下的人采摘到的,我会赏他一笔不菲财富,但用不着上亿灵石,您放心,悦得舍不需要亏钱付给拍品的主人。家主若问起,我便告诉他您是我找来帮忙的,这天价竞拍一开始就是我们筹谋的骗局,借薛盟主的名气让悦得舍的名号更响亮些,他是聪明人,会明白这种做法的好处——区区一笔寄卖费比起即将涌来的更大利益不值一提。”
简单来说,就是借助名人效应炒作,而他扮演的是“托儿”的角色呗?
“你还挺会炒作。”游凭声轻鼓了下掌。
珑娘长袖善舞,头脑也灵活,说自己擅长做生意半点儿不夸大。
珑娘不明白“炒作”的意思,却能领会他的赞赏之意,妖娆的身姿微微一欠,笑着施礼道:“多谢主上夸奖。这样说来,既然是请您帮忙,悦得舍还要付您灵石呢。”
“东西给我就行。”游凭声掂了掂万年寒冰所制的小盒,推门而出,不紧不慢上了顶楼。
*
敲门声轻巧响起三下。
宁修竹替薛霖捏腿的动作一顿,看向门口方向,抿唇压抑激动。
薛霖扬扬下巴,“去开门吧,把人请进来。”
他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对面的椅子上,宁修竹开门的前一秒才放下来缩回桌底,没人看到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皱,动作有些滞涩。
等到游凭声进门时,他衣摆一撩,已经变回了一盟之主风度翩翩的模样。
“薛盟主。”黑衣青年缓步进入,客气地停在三步之外。
他打招呼的声音很是温和,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方才做了那般疯狂的行为,与想象里可能的样子反差甚大,让人忍不住心里更觉得不同。
“嘶……”薛霖清亮的眼睛有点儿愣地看了他好几秒,又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抬臂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请坐。”
那把被他搭过腿的椅子放在斜对面,宁修竹很有眼色地弯腰去搬,悄悄拿袖子擦了一下。
他把椅子搬到薛霖身边的客位放下,然后很规矩地作为小辈站到了薛霖身后,低着头并不去看游凭声。
游凭声落座,将手中冰盒放到桌面,轻轻推向薛霖的方向。
“在下禾雀。”他温声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一亿五千一百万上品灵石呢,这若是薄礼,什么样的礼算厚重?”如果说刚才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话时,薛霖的态度是从微恼到多了几分兴致,现在的脸色则肉眼可见得开怀起来。
他笑眯眯地盯着游凭声瞧,仿佛已经忘记了先前竞拍时的不快,说出的话礼貌又动听,“托道友的福,今日一见,我方知何为一见如故。如禾道友这般……友善多金的朋友,即使不送这劳什子的礼物,我也很愿意与你交好啊。”
游凭声笑了笑,抬手示意他不用顾及自己,随意查看礼物,薛霖这才低下眼去看。
万年寒冰能透过皮肉灼伤人的骨头,主持拍卖的人要在手上附上厚厚一层灵力才敢伸手去触碰,他却徒手掀开了盒盖,可见实力不俗。
心不在焉动作间,薛霖的手肘撑在桌面,眼看着就要碰到一个盛着灵果的盘子。
“薛盟主……咳咳咳!”游凭声似乎突然想说什么,开口时却咳嗽起来。
薛霖放下盒子抬眼,看到他微微撇开脸,捂着唇剧烈地呛咳着,苍白的脸颊都咳得飞出一抹红,细长手指捏住桌沿微微捉紧,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薛霖手指头动了一下,正要关怀一番,就见他勉强着嗓子沙哑地道:“咳咳咳咳……这位小哥,劳烦你将那碟果子递给我。”
游凭声说的是宁修竹。
薛霖抬起的手指朝灵果伸过去,正要主动递给他,身后飞快伸来一只手。
盘子就在薛霖手边,被游凭声点名的宁修竹反应却比他还快,把碟子送到游凭声眼前,又羞赧似的回到师祖身后垂手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