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395)
游凭声目光一顿,歪了歪头,“我以为你会问点儿别的问题。”
“查出真相并不难,毕竟我的好友是玄宁卫副指挥使,他早就把前因后果告诉过我。”夜尧说,“像那样欺男霸女的恶行,他做过不止一次,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是死有余辜。在这件事上,比起破案,比起所谓的受害之人……我觉得你才是更该被关心的那个。”
“不管前因是什么,结果都是我杀了他,所有人都在追捕我这个吃人的妖邪。”游凭声哂道,“你问的那个问题,很重要吗?”
“重要。”夜尧凝视着他,一字一字说:“可能我刚才说的不够直白。我想说,这对我当然很重要——因为我关心你。”
的确有够直白的,简直像一股热浪突然迎面滚来,叫游凭声猝不及防。
不仅是言语,他眼神也是那么直白,黑眸深邃专注,带着绝不会被人误解的认真。
就好像此时此刻、乃至在此之前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并非来自于个性轻佻的随意开口,而是全然出自一颗坦率的真心。
游凭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多数人羞于坦诚,仿佛将自己心底的情绪暴露出来,就是亲自剖开胸膛袒露弱点,将伤害自己的权柄交给对方一样。
但夜尧——他显然属于更罕见、恰恰相反的那一类人。
日渐西斜,暖金色的余晖流淌进窗口,将他挺拔英隽的侧影染上一层柔光。游凭声站在阳光照不见的昏暗里,忍受着吞咽的冲动。
似乎有电流沿着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泵向心脏,游凭声仿佛能听到早已沉寂的心脏重新跃动的声音,毫无温度的躯体燃起虚幻的热量。
“你的确很识相,也很会花言巧语。”游凭声笑了,“这是作为俘虏为了活命的讨好吗?”
夜尧一愣,露出无奈神色,“我不是……”
“那些好听话还是省省吧。”
游凭声沉沉注视他数秒,忽然向他走近。
一步步缓慢无声,犹如大型野兽狩猎前轻盈的前奏。
“我不可能放你走。”他说。
夜尧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什么病。
被抓、被禁锢、身心性命只能任由摆布,本该觉得屈辱,可他此刻竟升不起半分逃离的想法,只有随着对方缓缓逼近而紧绷的身体,和,病态一般兴奋起来的情绪。
唯一让他还记得挣扎的,只有被故意扭曲好意的焦急:“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放了我,我知道你也一直在找幕后真凶,我想与你同行……”
“嘘。”游凭声低声说,“想活命的话,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体现对我的价值。”
夜尧僵立着,任凭对方凑近了,在颈侧轻嗅。他仿佛已彻底被这充满危险魅力的庞大猛兽所捕获,只能一动不动被对方按在爪垫下揉捏拨弄。
脖颈上,脉搏有力地鼓动,随着他情不自禁急促起来的呼吸,血液如江河奔腾般澎湃流淌。
走近窗口后,暖阳终于也照在了游凭声身上,映在他眸底,却犹如一片流动的血池,那双猩红的瞳孔聚焦在夜尧颈侧致命之处。
“等等,你听我说……”夜尧意志力薄弱地动了动唇瓣。
他几乎体会到有湿润触感印上肌肤。
然而那只是错觉。
即将碰到之前,游凭声动作骤然停住,他脊背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颈拎住了整条脊骨,猛地抽身。
木质窗槛沉重的吱呀声在身旁炸响。
夜尧兀地回神,视线落在那扇犹在轻颤的窗上,片刻后才意识到身边人已踏窗离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扯开燥热的领口,重重呼吸。
恐怕真的该去看看大夫了。夜尧恍惚地想,忽然战栗了一下。
刚才差点儿就把怎么吸他阳气的办法交出去了!
夜尧心有余悸,又有几分怅然,毫无目的地开始在屋里乱转,踱来踱去,左一圈右一圈,路过一架铜镜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刚才他顶的还是这张丑脸!
第265章 你走吧。
日头偏西,夕阳斜斜打下,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又淡又长。
一道黑影自街角掠起,借着太阳底下最浓的檐角阴影,倏忽间贴上屋脊。
相国府,下人们穿梭忙碌,护卫森严。府邸最中央的正院,却没人意识到已经有人凌空落到了屋顶。
游凭声蹲在屋脊上,脚下瓦片无声碎成数瓣,他就踩着碎瓦块,心神微乱地发了会儿呆。
其实他更喜欢昼伏夜出,现在还没到傍晚来着。
但他不想待在那个房间,总觉得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血肉模糊的猎奇事件。
那个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道士简直搞得他心烦意乱,自制力差点儿跌破红线。
本来,游凭声觉得自己过得还算自在,用如鱼得水来形容也不为过,虽然这水面并非风平浪静,而是波澜起伏。但这只能算是新生活的挑战,连紧张情绪都激不起来。
新躯壳很好用,只是找不到融入感,更缺乏让他主动寻求融入这个世界的理由。
刚穿过来的短暂新鲜感很快消散,他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在看周围的一切,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无聊。
但是面对夜尧的时候!
饥饿、干渴,躁动……捉摸不透的欲望与情绪混在一起,就像有一群蜜蜂嗡嗡叫着闯进他的脑袋,属于人类的情绪忽然涌出来。
一瞬间,好像这个世界都真实起来。
……真实?难道这个世界是假的吗?
游凭声抓住这个一闪而逝的诡异念头,突发奇想:有没有可能,其实他没有穿越到异世,这只是一场梦?或者他其实在玩一款全息游戏,脑电波在虚拟世界游荡,身体还躺在床上,正待唤醒?
高处风寒,游凭声蹲身在屋脊顶点,衣衫猎猎卷作一团墨云。
思索片刻,他冷静地低下头,脚尖缓慢碾压一块碎瓦片,碎石噗簌滚下屋檐。
路过的丫鬟听见响动,立刻左右查看,没找到声音来源,带着疑惑的表情离开。
他脚下的相府内,庭院风景生动,太阳渐渐沉落,假山光影随之偏移;丫鬟小厮来往有序,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工作,神情生动自然;街道上,小贩收起摊位正要回家,街头巷尾传出欢笑与吵闹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真实。
游凭声抬起头。远处那座客栈三楼,一扇窗半开,窗口斜倚一道白衣身影。他半眯起眼,那道人影就变成一颗模糊的白点。
如果这世界是假的,那夜尧又是谁?
梦里的NPC?他在梦里将其幻想成了戏份最丰满的角色,在他身上投射了什么隐秘的渴望?
还是全息游戏里的另一个玩家,意识隔着数据流与他相遇,所以就总显得比其他人更真实、更特别?
托了看过不少科幻小说的福,游凭声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
也可能,他就是穿到了异世。这具身体不是活人,才让他感觉自己产生了情绪障碍。
好吧,这些毫无意义的幻想至少帮他打发了一阵无聊的时间。
游凭声兴致缺缺站起来。
夕阳吐尽了最后一丝霞光,半醉的相国踏着暮色回到宅邸。
喝过丫鬟呈上来的解酒茶,他屏退左右,一个人进了书房。
走到书房深处,他状似随意地翻看起书架上的书。过了一会儿,忽然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房门紧闭,便伸手拨动藏在书后的一处隐蔽机关。
沉重的书架缓缓移动,露出其后昏暗的密室。相国情不自禁露出舒心笑容,抬腿就要步入。
肩膀忽然被人轻拍。
四下分明安静无人,这简直像是鬼搭肩!
相国瞳孔颤动着,一寸寸扭头瞥向肩侧。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就这样寒森森搭在他的左肩上。
冷汗霎时浸透里衣,相国张嘴欲喊,喉间却一凉,嗓音好似冻结在脖颈里。
背后的黑衣人越过他,慢吞吞向密室里张望。
瞥见里面的珠光宝气,他笑了,“这是藏宝室?看来,你贪污受贿的金额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