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336)
人嘛,倒霉着倒霉着就习惯了。
游凭声做好被针对的准备,幻雾斑眼蝶却像是在犹豫先对谁下口似的,过了一会儿视线忽然略过他,盯上了另一个人。
斑斓花翅一闪,像另一个方向撞去!
这玩意也知道欺软怕硬?
游凭声很快意识过来,是婪厌身上的异香吸引了它。
婪厌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袭击,肉眼难见的雾气中传来阵阵打斗声。
将毒雾屏蔽在体外,游凭声徐徐向远离战场中央的方向后退,直到身后出现另一个人的气息。
“后面是断裂的树干,小心踩伤。”薛霖低声在他耳边说。
“你能看见?”这种毒雾明明能屏蔽人的感知和神识。
“一点儿小技巧。”薛霖谦逊道。
能活上百年的强者,哪一个都有点儿独特的本事。游凭声没有多问,站定了倾听前方的战况。
“婪厌是不是……用自身炼过毒?”薛霖忽然问。
游凭声:“怎么?”
薛霖:“听说度厄教有种以自身修炼毒术的方法,口服毒药、吸入毒素或是浸泡药浴,最终使体内的毒素达到一种极致的平衡,将自身变为最阴狠的武器。这种秘术需要忍受极为痛苦的过程,但一旦炼成,身体的每一寸骨血便都流淌着剧毒,是毒修中最为厉害的一脉,历任度厄教教主都修炼过这种毒法。”
游凭声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战场的方向。
事实上,婪厌的修炼比这还要更狠一些。
最初的他根本就不是自愿修炼什么度厄教的秘术,而是被上一任度厄教教主做成了药人。他是那一批药人里最顽强、炼得最好的一只,于是教主为了讨好魔尊仇仞将他送到了碧幽宫。
通过药人,魔修可以修炼避毒功法,或是直接取血用作炼丹材料——他们是牲畜,是财产,是修炼资源,唯独不是人。
还是在仇仞身死,婪厌用尽手段回到度厄教之后,才找到秘术平衡了体内日夜沸腾的毒血,于岌岌可危的毒发中挽救自己,最终杀死上一任度厄教教主。
今天的婪厌是人上人,出行喜欢奢华排场,面上风轻云淡,游凭声还记得他在泥里痛苦挣扎的一面。
“你能破他的毒术吗?”游凭声问薛霖。
“看得出来,他的毒术比上一任度厄教教主更强,又是医毒双修……很不简单。不过如果能弄到他一些血肉研究研究的话,我想不是不可能。”薛霖笑了笑,道:“事先说好,他体内时刻有数不清的剧毒在互相抵消影响,一旦打破平衡,不死也要变成废人。”
“你想做吗?我倒是不介意。”
“算了。”游凭声说。
看在婪厌最近没怎么搞事的份上。
游凭声曾经对婪厌动过几次杀意,但最后或是因为对方还有利用价值,或是婪厌在他下手前奉上了值得放他一马的东西。阴差阳错,这条随时可能噬主的毒蛇虽然一直在他身后阴暗爬行,倒是还没真的被他掐死。
偶尔想起来,游凭声发现自己其实不怎么厌恶对方。
两人拥有相似而不同的经历。
有时候看这人,他会感觉在照一面镜子,镜面上爬满裂痕却没彻底破碎,隐约能映出扭曲变形的两面。
真有一天要下手,杀了更简单,他并不期待看到对方落败成废人的画面。
婪厌的修为尚在元婴后期,对上七阶妖兽本无胜算,但毒修从来都不是普通修士。他炼制过不少尸傀,祭出护住自己,竟然越阶和幻雾斑眼蝶僵持起来。
毒术的碰撞于无声中激烈,游凭声看不清一人一兽的具体战况,但听得出来婪厌在逐渐落入下风。
“也只有婪厌能和这样的毒物一较高下了,我在他这个修为阶段,可不一定有他这么厉害。”薛霖叹道:“但毕竟是七阶妖兽,他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你不去帮他么?”
游凭声没动作,无声眯了一下眼。
“轰!”
罡风骤然爆发,扫断一片粗壮树木!
发丝在游凭声肩侧随风扬起,似扩散的浓雾中另一缕鸦黑的雾气。更柔滑,更缥缈,甚至令薛霖错觉自己上前一步就能触碰到,然而等他不知不觉抬手的时候,作乱的狂风已经散去。
长发垂在游凭声身后,在清明的太阳下缀着薄霜般沉静的华光。
薛霖低头,目露惊愕,一片深色沼泽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漆黑似墨的泥沼如同涌出的溪流一般四面扩散,迅速没过两人的位置,绵延到方圆千米之外!
泥沼中心的婪厌趺坐在地,双腿已没入地面,幻雾斑眼蝶庞大而艳丽的身影化为一滩恶浊烂泥缠绕在他的下半身。
无数复眼犹如五彩斑斓的玻璃渣散落在他周身淤泥里,不断闪动眨眼,令人头皮发麻。沼泽的每一次眨眼都发出咕嘟冒泡的恶寒声响,蠕动着沿着婪厌的腰际向上攀爬,似一张大口即将将他吞噬。
噫。十分掉san。
“你忍心看着他落入这种地步?”薛霖试探道。
游凭声摇头,不忍地移开眼。
“那就不看。”
薛霖:“……”
婪厌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了两声,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道道黑色筋脉在苍白瘦削的脸颊上狰狞鼓起,半身泥沼又向上攀爬两寸。
让薛霖不解的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脸上对袖手旁观的同伴竟然毫无怨恨之色,唇边的笑意理所当然。
……不是很懂你们魔修之间是怎么回事。
婪厌杀不死幻雾斑眼蝶,也不想被其杀死,他拖着性命与其纠缠,耗尽半身毒血试图契约这只高他一个大境界的强大妖兽。
孤注一掷,要么消化驯服对方,要么同归于尽。
游凭声缓步走过去,站在他身前三尺处。
“要我帮忙吗?”他歪了歪头。
修长的身影遮住阳光,阴影居高临下落在婪厌身上。婪厌微微仰头看着他,恍惚回忆起百年前某些相似的时刻。
兜兜转转,游凭声仍在俯视他。
“不……用。”婪厌缓缓说。唇色深黑,嗓音低柔沙哑,“还不至于……这么废物。”
游凭声轻轻笑了一下。
泥泞攀爬在婪厌腰际,又在对峙中被缓缓逼下,毒性之间凶猛的胶着对抗触目惊心。
似在证明自己,他分出心神操控游凭声脚下的泥沼退开一小片土地——在争夺主动权的战斗里,他有能力占据上风。
被毒沼爬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土地焦黑,但游凭声站在沼泽中央的空地上,就像站在一片净土。
游凭声低头看了一下,挑了挑眉,“不错。”
留下两个字,他很快转身。
远方,一只飞鸟跨入沼泽上空的领域,猝不及防一头栽入地面,顷刻间被腐蚀殆尽。这片沼泽眼下禁锢了婪厌,同时也成了他护身的领域。
游凭声不可能在这儿耗时间等他。
途径的泥沼在他脚尖前露出空地,又在他身后合拢。
薛霖离地三寸,凌空在泥沼上方的鞋底正在嘶嘶冒烟,价值连城的法靴眼见就要烂成两片破布。他废了挺大力气才让自己能坦然自若站在沼泽上,忍不住龇了龇牙。
直到游凭声路过他身边,那些毒沼才似不甘不愿一般在他脚下蔓开巴掌大小的空地。薛霖差点儿被气笑,心说还有力气炫技,怎么没毒死你。
“我们就这么走了?”薛霖一脸同情婪厌的模样,问游凭声:“不等婪教主?”
“用不着。”不等游凭声说话,婪厌冷冷开口:“薛盟主如此多嘴多舌,不如修身养性。”
“没办法,谁让我好心呢?有些关心之语不吐不快啊。”薛霖老神在在。
“走了。”游凭声觉得这两个人碰见莫名聒噪,快步往阵眼的位置走去。
目光阴冷地瞥薛霖一眼,婪厌双眸缓缓闭紧,沉下心驯服幻雾斑眼蝶。
现在比他强又怎样,他早晚会成为第二个九品炼丹师,姓薛的还能得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