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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事故(75)

作者:高台树色 时间:2018-08-01 10:50 标签:HE 年下 情投意合

  “我不想支持同性恋了。” 赵未凡抬起一只手,分别在两侧的脸上各抹了一把眼泪,“太苦了。”
  一个月后,易辙离开北京。
  他和山哥都住在博士楼,凌晨的时候打了辆车,往机场去。
  山哥上车后没多久就仰着脖子睡了过去,本就是安静的时间,司机也没什么话,只有车内的广播,在以不大的音量陪着易辙看着这个有谢太多记忆的城市。
  开始,中断,都是在这里发生。
  “接下来的这首歌,送给无数在途中的旅人,希望大家在旅途中拥有一份平静、满是希望的好心情,旅途归来,得偿所愿。来自Corrinne May的,《Journey》。”
  女主持甜美的声音落下,音乐响起。起初,易辙只是听着熟悉,等到第一段唱完,易辙恍然将目光转向前方,望着那正在扬着歌声的音响。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know where I'm supposed to b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I don't know if I can believe
  When shadows fall and block my eyes
  I am lost and know that I must hid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find my way home to you
  Many days I've spentDrifting on through empty shores
  Wondering what's my purpose
  Wondering how to make me strong
  I know I will falter
  I know I will cry
  I know you'll be standing by my sid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And I need to be close to you
  sometimes it feels no one understands
  I don't even know why I do the things I do
  When pride builds me up till I can't see my soul
  Will you break down these walls and pull me through
  “是我挺喜欢的一位女歌手,这是她的第一张专辑,讲的是一个个旅人的故事。”
  “突然想起来,这首歌里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歌名倒是很适合现在。”
  “什么?”
  “《Journey》。”
  Journey。
  旅程。
  那是他是怎么理解的呢?
  易辙记不清了,但他确定他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因为他记得,他在歌曲的后半段便睡了过去。
  流淌的英文他已经都能听懂,那时候昏昏欲睡,现在却是再清醒不过。
  在这个马上要迢迢万里,奔赴远方的凌晨,易辙忽然明白,原来时间是无法逆转的,也是无法以常速追击的,它背着人成就了一切的因果,人们认为自己幼稚,无知,莽撞,却仍对此毫无察觉。
  许唐成五年半之前就已经听懂了的歌,他到现在才懂,这便是他们之间,相隔的那六年。
  这才是他的旅程。
  易辙看着窗外,可是泪水却躲不过歌词的追击。他突然有点恨这种巧合,就像是有个人站在云端,居高临下,在告诉他,看,这就是从开始注定的结局,我那么多年前就给过你提示,可是你没有半点警醒。
  六年,易辙想,不就是六年么?他追,他走完。
  歌曲落下最后两句,易辙一偏头,看着浑浊玻璃里的自己笑了。
  Coze it's a long long journey
  Till I find my way home to you...to you
  正常的速度他追不上许唐成,他就用两倍,三倍的速度去追。他可是在那个光影下的大台阶前抱着许唐成说过,他跑很跟快,无论许唐成到了哪里,他都能抱到他。
  相机里记着呢。


第六十四章
  无故失踪那一次之后,山哥有好几天都没给易辙好脸色。不过易辙被这么对待惯了,除了小心着不再惹山哥生气之外,安安分分,照常该测数据测数据,该验证验证,一点也没受这位大师兄黑脸的影响。倒是可怜了徐壬,夹在两个人之间当传话筒不算,还要逗了这个逗那个,累得够呛。
  “这什么?”易辙拿起被徐壬放到桌上的信封和信纸,问。
  “一封家书。”徐壬说,“山哥让拿过来的,咱们一人写一封,能从这寄出去。”
  家书?
  易辙觉得稀奇,他还从没写过这东西。
  “快写啊,山哥说这两天写好了给他。”
  易辙将那个信封翻过来,又覆过去,问徐壬:“为什么要写这东西?”
  “啊?”
  这问题,徐壬没答出来,写家书还有什么为什么?
  易辙于是把信封随手扔到了一边。
  不同于他的无动于衷,徐壬兴奋到在拿起笔前特意去洗了个手,说是要用更加虔诚的姿态去写人生第一封情书。但是肚子里的墨就那么点,哪怕兑上水也撑不起一封洋洋洒洒的情书,徐壬笔都握酸了,也只是写了个“致”,再无后续。
  “哎,易辙。”他伸长胳膊,敲了敲桌子,叫坐在旁边的人,“我想给我女神写情书,怎么写啊?”
  易辙正在修一块坏了的钟表,脑子扎进细小的零件中,早就忘了什么一封家书的事。他将目光转向徐壬,静了片刻,问:“你要写情书?”
  “对啊。”
  情书也算家书。发现了这个问题,易辙就觉得这个活动还是很有意义的。
  “你也写呗!”徐壬忽然说,“你不是说,不是说跟你女朋友‘不算分开’么,你给她写封从南极寄过去的情书,多浪漫啊,你们没准就又甜蜜如初了。”
  易辙没有纠正徐壬“女朋友”的叫法,倒是在认真考虑写情书的事情。
  “可是怎么办,”徐壬发愁,“写不出来啊。”
  见他又在薅头发,易辙怪不忍心的:“别薅了,你想的什么就写什么。”
  “我想的太简单了,就是我想见她,特别喜欢她。”
  “那你就这么写呗。”
  “这么写?”徐壬缩着脖子皱了眉,“这也太直白了吧,才几个字啊,而且显得我多没文化,我女神那么爱读书,一定会看穿我连一本名著都没看完过。”
  “你又不是写书……”易辙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奇怪,可看徐壬是真的打算把这情书写出个花来,也就尊重他的想法,没再往下说。
  他把钟表修好,又调好了时间,重新摆到两个人的桌子中央。秒针一下下走,引得徐壬看着那块表发呆。
  “哎……就不应该摆个这种时钟表,”徐壬说,“过得我都不知道现在是上午九点还是晚上九点。”
  四个月的不见朝阳,零下八十度的寒冷。
  “晚上了。”
  易辙铺平了纸,但只写了几个字就驻了笔。
  就像徐壬说的,让他给许唐成写信,内容会非常简单。他什么都不想写,不想描述这里的生活怎样、景色怎样,不想说他经历了多久的不适应期,不想说极昼极夜让他的睡眠也开始变得不好,他只想写一句,我想你。
  不用加形容词,不用说别的,因为许唐成都会懂的。
  徐壬半天挤出几句,犹犹豫豫地拿给易辙看。
  “你觉得怎么样?”
  易辙看了一眼,在内心做了一番衡量考虑,还是如实说出了感受:“无福消受。”
  “啊……”徐壬脑袋往下一垂,脑门敲在了桌上,“太难了。”
  徐壬实在写不出,带着满腹的懊恼上了床,易辙则对着空荡的信纸呆了半晌,然后将写了几个字的第一页揭掉。再提笔时,换了个称呼。
  极夜终于在人们的日渐焦躁中过去,裸奔活动也如期举行。那是易辙见过的最特别的日出,考察站的所有人都从房子里出来,尖叫着奔跑,或是遥望着欢呼,这一刻是真的没了国家的界限,每一个人,都不过是一个渴望了太久光明的个体。
  山哥站在易辙的旁边,本来想调侃一句一个非常能说的美国人的身材,可转过身来,却看见易辙的目光越过撒着欢的人,与前方稀薄的日光交汇。
  “不去跑一跑?”山哥用胳膊撞了易辙一下。
  易辙很快收回目光,扯高嘴角,又迅速落下:“算了吧。”
  裸跑什么的,他还是不大习惯。
  他的这份安静和周遭的区别太过明显,山哥心中有了猜测,便将手绕到他肩膀上,使劲勒了勒:“想家了?”
  口袋里还放着那张银行卡,像护身符一样。
  易辙轻轻握了握,点了头。
  想家。
  “那就加加油,后面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回去。”望着太阳,山哥也遥叹一声,再次重复,“太阳都出来了,快了。”
  这话易辙是认同的,太阳出来了,那么距离他们离开,也就还有三个月。
  “你要是太想家里人,就打个电话回去,看你成天在屋里闷着,我都怕你哪天闷坏了,拿枪把这帮人突突了。”
  易辙被逗笑了:“我有这么阴沉?”
  “那是你自己没感觉,你去问问徐壬,跟我念叨过多少次觉得你不开心了。人家不开心还会伪装伪装,你不开心全写脸上,把他吓得天天问我要不要搞个什么娱乐活动,活跃活跃气氛。”
  易辙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蹦着高给别人加油的徐壬,有点惊奇。再一想,终于明白了徐壬为什么每天睡觉前都坚持要给他讲笑话。
  其实易辙觉得自己并没有山哥说得那么不开心,想念成了习惯,就已经不像最初离别时那样那样痛苦无措。那时是浪头一般铺天盖地卷过来的,如今,却是像檐上滴下的水,静悄悄的,但滴在心头,也足够润湿那里了。
  要说突然间特别想、特别想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比如有一次易辙从信号站回来,碰上了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他停住脚步等了一会儿,那只企鹅也不走,偶尔动动脑袋地看着他。易辙往前走,那只企鹅也跟着,易辙再停,它还停。那时候易辙就忽然非常想念许唐成。
  着了魔一样,易辙跟那只企鹅说了好多话,什么许唐成带他去吃面条,许唐成送他衣服、手表,他惹了麻烦许唐成给他擦屁股,甚至还有许唐成睡觉的时候喜欢右侧卧,轻轻揽着他的一只手臂,最后,他跟企鹅说:“不知道他现在睡不睡得好觉。”
  “我觉得他们这个科考队的窗帘不错,比我之前买的还遮光,你觉得,我跟他们买一套行不行?但是这儿的窗户都很小,我是不是应该多买几套,然后拼起来。”
  企鹅看着他不说话,易辙又问:“你说他们卖不卖?”
  “他……不可能忘了我吧。”
  过了一会儿,企鹅约是终于嫌他烦了,或者是觉得已经听完了这个男人的故事,在易辙又低着头重复最后一句话时悄悄走掉了。
  面前空空,易辙站起身来,转了个圈,也还是没寻到那位听众的身影。易辙第一次这么具体地感觉到孤独,四周全是冰川,衬得他太渺小。
  向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他这才扛着大箱子缓步往回走。
  至于电话,其实这里是可以打卫星电话的,易辙也在赵未凡的强烈要求下打过一次,满足了赵未凡的好奇心。不仅好奇心,还有显摆心——她的室友、隔壁宿舍的女生听闻她在和南极的人通话,纷纷过来参观,偏偏赵未凡突然被人叫走,易辙硬是几个不认识的女生聊了十五分钟。从那之后,易辙便剥夺了赵未凡的通话权力,将两个人的来往严格限制在邮件往来上。
  其实他很想给许唐成打一个,哪怕是纯粹让他感受一下这么远距离的卫星电话,或者也让他能跟别人显摆一下。可是来到南极之后,连刷银行卡都成了不可能的事,两个人已经像是彻底断了来往,只能靠着一颗心,想着,念着。
  不过这样也好,他这么久不刷卡,许唐成就该知道他在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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