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93)
曲成侯已不在了, 郡主离开侯府的那天,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孟寒舟与林笙坐在街巷拐角的马车里,只远远看了眼,没有下车。他看着这个被困侯府的女人, 那张多年礼佛微垂的脸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 抬起来看了看太阳。
孟寒舟没有追问她要去哪里, 再后来又听说, 她似乎真正地抛下一切出家去了。
至于孟槐,说是祈年宫兵变之后,他在牢里便有些疯癫了,一直面对着墙壁写写画画, 念念有词,偶尔惊叫起来, 依然喊着自己才是通晓天命的那个人。
贵妃自戕后,长春子也被推上了刑场,紫微宫中抄出来的奢华物件、金银珠宝、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铁器铁砂,几能顶得上半个国库。贺祎立时用这笔钱拨到山北,和巩固边疆。
只是在如何处理贺煊的问题上,中枢众臣和宗正寺争论了多日。大梁对皇子多有宽宥,很少处以极刑,可他血脉有问题,算不上是皇子。杀了又怕闹得动静太大,传出什么流言,有损皇室颜面。
贺祎念在他也并不知晓自己的血脉,只以谋逆等罪贬为庶民,发配至苦寒边境戍边,也算是他能戴罪立功了。
不料贺煊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分苦楚,更不堪这般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屈辱,行至半途的崖道之上,便挣脱了押解士兵的束缚,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
一切尘埃落定。
贺祎正式登基的那天,惠风和畅,柳丝垂岸。
其实头两天,贺祎就派了人回皇子府,想请孟寒舟和林笙去观礼的,结果扑了个空——府上的下人说,他俩三天前就跑了,也没说去哪。
贺祎知道他俩都志不在官场,也就没有强求。
乾英殿前旭日东升,金辉洒在百官的朝服上,映得一片肃整庄严,礼乐声震彻云霄之时——
一辆马车正慢悠悠地驶在明州城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载着满车的自在,驶向烟火人间。
林笙坐在马车里,指尖拨弄着车帘的流苏,目光落在窗外往来的人流上,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身旁的孟寒舟突然凑过来,一伸手,抓住了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融汇在一起,安稳又踏实。
“你在京城里装模作样挑了半月宅子,到头来,把家安在了明州?”林笙问,语气里藏着几分笑意。
孟寒舟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揉捏着他的手指,道:“我想了想,京城太冷了,你怕冷。明州气候温润,刚刚好,去哪儿都方便。”
明州四通八达,陆路、水路、海路都通畅,将来孟寒舟是准备组建船队出海的,明州最为合适。而且京城于他们而言……都藏着太多不愿回望的过往。
“那处园子我已让人提前打点妥当,景致、格局都合你的心意,定不会让你失望。”孟寒舟的气息拂过林笙的颈侧,像春日里的暖阳。
林笙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落在孟寒舟的眼底,撞出一片涟漪。
马车避开了闹市的喧嚣,停在一处僻静的朱漆大门前。门前栽着两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枝桠舒展,花瓣随风飘落,铺在门前的青阶上,添了几分雅致。
檐下尚未悬挂门匾,却已透着几分家的静谧。
门房见马车停下,连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哎,可是二位东家?里边请,宅院早已收拾妥当了,就等东家们来呢!”
拿去喝酒。”孟寒舟心中愉悦,眉宇间都染着笑意,阔气地朝他抛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便牵着林笙的手,缓步踏过落满海棠花瓣的石阶,走进了大门。
穿过影壁,便是一方宽敞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庭院中央辟出一小块花圃,此刻还空着,土壤松软,林笙一眼便看中了。
孟寒舟一看他眼神,就知道是喜欢:“以后这里可以种些花草,再种几株竹,夏天坐在竹下乘凉,再好不过。”
他牵着林笙,再往里进,两侧的抄手游廊连着前后院儿。
卧房门前也栽着海棠,此刻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一团,若是推开窗,便能将满枝春色尽收眼底。旁边的书房里,书案、笔墨早已摆放整齐,一整面墙的书柜正空着,正等着林笙将他的医书、脉案一一填满。
后院还有一方小池,池边种着垂柳,日后可以养些锦鲤,添些生机。
宅院里的一应家具物什,都已收拾得妥妥帖帖,干净整洁,只差主人入住。
林笙走着看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指尖轻轻触碰着屋中的木桌、书架,眼底满是欢喜。
孟寒舟牵着他另一只手,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他身上。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拽着林笙又往后走,推开卧房后面的一扇隔门,竟还藏着一处小天地。
那是一处被假山环绕的浴池。
此刻池中已蓄满了温热的水,水汽袅袅升腾,裹挟着淡淡的草木香,风从假山的缝隙中穿进来,卷着几片海棠花瓣,轻轻落入水中,随波荡漾。
“明州没有温泉吧?”林笙好奇道,“哪来的热水呢?”
孟寒舟得意地挑了下眉,牵着他走到一墙之隔的小灶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前面有正经的大厨房,方便日后待客。这小灶房,就咱们俩私底下用,夜里你想吃点什么、煮点什么,都方便得很。这浴池的热水,也都是从这里烧出来的。”
林笙忽然听到一阵嗡嗡的声响,灶房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他顺着动静钻了进去,看清里面的物件时,不禁微微一讶。
那是个高大的白铁桶,连着几根管子,下面呜呜地烧着火焰。离得近了,便能听到桶里水汽翻腾的“咕嘟”声,烧好的热水,通过埋在地下的管道,缓缓流进假山后的浴池中。
孟寒舟瞧他左看看右看看,在他要上手去摸的时候才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拽了回来:“别碰,烧着呢,烫得很……二郎刚做出来的,这底下用石脂匣烧着,有铁片能控制火焰大小,能给浴池烧水。卧房的地砖下面也埋了管子,冬天一烧起来,肯定不比京城的火龙差。”
他絮叨地说完,一低头才发现林笙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孟寒舟微微有些不自在,轻声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笙抹开笑容:“你厉害呀!”
孟寒舟脸上看似平静,握着林笙小臂的手,却忍不住轻轻摩挲了几下,指尖的温度愈发灼热。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跳跃,拽着林笙又往回走:“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想着你畏寒,冬日里能少受点罪。走,再去看看别的地方,那边还有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药阁,宽敞得很!”
林笙被他牵着,脚步轻快,任由他拽着,把这宅院的边边角角都看了个遍。
……也看着,孟寒舟兴奋之时,耳尖泛起的一层薄红,虽被鬓边的碎发遮了些许,不仔细瞧难以发现,却格外动人。
真好,林笙想。
他从小就漂泊不定,从未有过这样一处安稳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居所,更从未想过,在这样的居所里,还能拥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真好。
两人当日便住了进来,园中除却必要的人手,并没有什么下人。孟寒舟知道他不喜欢使唤人,所以刚住进来时,很多琐碎小事都需要他俩亲自操办。
某个春日的午后,林笙突发兴致,想在庭院的花圃里种花。
正是春和景明时,阳光温暖,微风和煦。林笙亲自去集市上挑选了些花苗,小心翼翼地抱回来,蹲在花圃边上,细细地挖坑、栽苗。
孟寒舟就在一旁打下手,帮他翻翻土、浇浇水,但更多的是趁他不注意,偷偷在他脸颊上印一个吻,给他捣乱。
这几日,孟寒舟脸上的笑容就没散开过。
林笙蹲在花圃边上,手里还握着花铲,回头问:“看够了没,你都看着我笑了三天了,脸不疼么?晒渴了,给我杯水。”
“好。”孟寒舟眼底的笑意更浓,望着他在阳光下晒得泛红的脸颊,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心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