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57)
林笙垂眸敛神,随口诹了个化名,微微欠身行礼:“小道竹生,见过诸位道长。”
那道人闻言,并未应声,反倒围着林笙缓缓审踱,靴底碾过院中的青砖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半晌,他才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问:“你的疯病,当真好了?”
林笙放低姿态,垂首道:“承蒙紫薇清气庇佑,服药调理后得以控制,往后定不会再犯,绝不会再惊扰诸位道长。”
道人驻足,手边轻轻抚着拂尘的羊脂玉柄,又挑着眉梢问:“那你丹术如何?与怀木丹师相比呢?”
“不比我师兄差。”林笙愈发谦卑,恭恭敬敬地一揖首,“幸得师门厚爱,师门传承丹方三万二千首,小道俱已习得真传,无有半分懈怠。”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抬眼望向那道人,眼底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向往:“实不相瞒,小道敬仰紫微宫日久。此次好容易央求跟师兄下山,便是仰慕国师大人道法高深、德行昭著!若诸位道长肯给小道一个机会,小道定当竭尽全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定不叫诸位道长失望。”
他又一躬身,这叫一个真真切切,感人肺腑。
道人目下一动,他挥了挥拂尘,搅动起一丝似有所闻的苦香之气,随即也拱手回了一礼,语气缓和了几分,客气笑道:“小丹师言重了。既是如此,国师大人有请,随我来吧。”
最前方是两盏琉璃灯开路,洒下满地碎金。
林笙在一群衣镶金边的道士引领下,终于踏出了这方困了他多日的偏僻小院。
先前被孟槐拐来时,正值深夜,走的又是侧门偏道,周遭隐在暗影里,没看真切。眼下灯火鼎盛,沿途景致一一铺展在眼前,每一步都让林笙心头阵阵惊叹、叹为观止。
此刻越往中心走,眼前便愈发恢弘精致——飞檐如翼,瑞兽如云。
连造景山石旁的铜鹤灯炉,都錾着繁复的金银雕花。檐下悬挂的祈福红绸上绣着寸寸吉纹,末端缀以玛瑙、翡翠等各色珍宝,风过处,环佩叮咚,几如仙境。
身侧带路的道人拿余光瞥了林笙一眼,见他微微仰头,目光左顾右盼,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喉间暗暗讥笑一声:果真是山野之徒,没见过什么世面。
……林笙是真没演,是真心实意的没见过这种世面。
这紫微宫的奢华铺张,已超出了林笙的想象,便是脚下蜿蜒的鹅卵小径,两侧的石沿都嵌着细碎的萤石,微光流转,如星河碎影。
他正暗自感慨,不知不觉,身前带路的拂尘道人已放缓了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座殿宇门前。
林笙抬眼望去,心头又是一震。
这座殿宇比沿途所见的更为奢贵,殿顶覆着鎏金的琉璃瓦,整块的紫檀木殿门上雕着日月星辰,两座纯银灯炉静静燃着,香雾袅袅,顺着殿门缝隙漫出。
拂尘道人收起周身倨傲,对着殿门深深一拜,神色变得恭敬起来:“大人,小丹师已带到。”
殿内静了片刻,不多时,殿门被两个素衣小道缓缓由内推开,一股温暖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某些名贵香料与药气交织而成的味道,裹着炭炉暖意,瞬间驱散了林笙周身的微凉。
身旁的道人清咳一声,低声提醒了一句“莫要失礼”,林笙微微一怔,连忙收敛心神,抬步跟着道人踏入殿内。
殿内略显昏暗,只在四角立着几盏灯台,衬托出地面上用萤石镶嵌而成的星图,宛若倒扣于脚下的璀璨银河。
四周垂设着层叠纱幔,绣着细密的卦象图,林笙看不太懂,却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肃穆玄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这一路所见所闻,莫说是那些大字不识、敬畏鬼神的民众百姓,便是林笙这样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置身其中,也忍不住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虔诚。
他正好奇地抬眼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前方最深处的纱幔后忽地传来一道喑哑低沉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近前来。”
林笙回过神,忙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几层垂幔被人簌簌拨开,他微微低垂下视线,小步地走上前去,先是看到了跪坐在一旁蒲团上奉茶诵经的小道士清砚。
清砚也转头看来,见是林笙,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朝他投来一个期待的眼神。
林笙朝他笑了下,这才顺着清砚的方向往上看去——先是瞥见一角雪白如银的衣摆,点点珍珠缀在衣角上。又顺着这抹华贵的衣角缓缓上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同样雪白如银的人。
须发皆白,是一种近乎瓷釉的白,双眸澄澈,满肩流雪似的发披在身上,越衬得他眉目清峻。
只是他此刻显然正被剧烈的病痛折磨着,身形微微蜷缩,玉山将倾般斜倚在一方矮榻上,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颈侧,神色痛苦得近乎扭曲。
前方挑灯的道士走得近了,灯火愈盛。
那人在痛苦中忽一拧眉,长睫紧紧蹙起,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挑灯的道士心头一慌,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灯火压暗,默默地躬身退到一旁,低声重复道:“国师大人,小丹师来了。”
林笙一时怔愣,这竟然就是传闻中的国师!
怪不得能唬住皇帝、震慑万民。这般模样,就算说他是谪仙降世,怕也是无人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国师
殿内鹤炉轻轻吐烟。
林笙忙按下视线, 行礼道:“小道竹生,见过国师大人。”
他一直以为国师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儿,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且还是位容貌殊异的美男子, 这实在是有些超出意外。
长春子紧抿薄唇, 刚要说话, 头痛又猝然发作, 他整个人微微一晃, 一手死死按在右侧颅顶,面色泛出青气, 喉间压抑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国师大人!”大人今日已痛许久,清砚担心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能抓紧多念几遍经。
长春子的手死死攥紧榻沿, 忍过片刻剧痛后,才压下急促的呼吸,隐晦问:“听闻,你有化解神罚之法。”
林笙缓步上前, 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国师大人, 小道偶得师门传承, 擅布针引气, 辅以师门秘药——斗胆请为仙师纾解。”
冷汗顺着他鬓角白发滑落,长春子强撑着挺直脊背,未说可与不可,只紧紧地打量着林笙, 质问道:“你与怀木师出同门,你师门既有此秘法, 为何你师兄从未提起过?”
林笙脸色一白,貌若惊恐,大有一种“什么他没说吗”的慌张,目光左右飘忽一阵:“这,小道初下山,什么都不懂……前些日子还大病一场,险些病坏了脑子……想是师兄有自己的考量……”
他一阵牛头不对马嘴,声音越来越小,相反的,长春子脸上的阴郁也越来越浓。
长春子浅淡的瞳仁死死盯过来,似要将他剥了似的。
林笙一咬牙,扑倒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小道在山中时,便听闻国师仙风道骨,心怀敬仰,今学有所成,特特入世投奔,不敢有半分异心。大人若疑虑小道,小道师门传承三万二千丹方,皆可为国师献上,以证诚心!”
国师沉默着,剧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
旁边的清砚小道士怔怔的,不知为何场面会突然剑拔弩张起来,他心中忧怕,小声劝说:“国师大人仙体要紧,要不就先请小丹师试一试吧……”
长春子身形忽颤,锐如锥刺般的疼痛直钻颅底,顺着经脉往脊髓里绞,实在是过于折磨。
可他疑心未消——那怀木丹师为他暗中献方日久,从没提起过师门,更未提起这个师弟的本事。
长春子见林笙虽惶恐,但言语坦荡恭敬,哪有一点像是有疯病的模样?不似那个怀木丹师,仗着手握几个丹方就目中无人。
怀木丹师前几日与他说,师弟恶病,药石罔救,动辄伤人已近疯傻。要暂居紫微宫休养,还想向他讨两颗长生丹镇压病魔,免得师弟痛苦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