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54)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众臣窃窃,神色各异:有面露惊愕者,有神色慌张者,亦有面色平静、冷眼旁观之人。私语声此起彼伏,却又碍于龙椅上的皇帝,不敢过于放肆,只能压低声音,眼神频频交汇。
马上就有人出列反驳道:“殿下,此事不是已经查明?那罪首孟槐听闻已经畏罪潜逃,如今只需派人全力追捕,待他归案后审问清楚便可,何至于再大动干戈,劳陛下费心?”
“罪首只是孟槐吗?”贺祎反问,“一个小小通运使,纵使品行再不端,胆子再大,又何来本事勾结市舶司官员,更敢纵容贡船夹带数额巨大的走私之物?!莫非,是曲成侯府在背后撑腰,甚至……有不臣之心,想要造反不成?”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殿中,曲成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由青转白,手中的朝笏险些都要拿捏不住。
他本就只是郡主、长公主的面子,在户部领了个清吏司郎中的职,平日里不过是按时点卯上朝,与一帮权贵交际游走,混个度日,哪里敢掺和进走私这种掉脑袋的大事?
曲成侯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出列,急切道:“臣冤枉啊!逆子孟槐所作所为,臣一无所知!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多年来不说卓有作为,也是勤勤恳恳,恪尽职守,绝无半分叛逆之心,更不敢勾结外族,做出危害大梁之事啊!”
贺祎转过身,目光越过众臣工,远远瞥了一眼跪倒在地的曲成侯,问道:“哦?曲成侯不知,那敢问侯爷,孟世子哪来的巨额钱财,去勾结贡船,购置走私货物?据查,此次走私六船货物,价值足足六七十万两白银,这笔巨款,绝非一个小小通运使所能承担。”
曲成侯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跪拜在地,拼命甩锅:“陛下明鉴!此事与我曲成侯府绝无干系!定是有人背后蒙骗嫁祸犬子!犬子自小流落乡野,十几年间颠沛流离,好容易才认祖归宗,平日里只知读书识字,性子单纯,哪里知晓这些朝堂阴谋、走私勾当!更没有这般手段,去勾结外族啊!”
他说着说着,眼眶一红,潸然泪下,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曲成侯府二位真假世子的闹剧,早已闹得满京城皆知,私底下被众人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柄闲谈,往日里他还觉得脸上无光,可此刻提起,反倒觉得庆幸——正是这桩闹剧,成了他此刻最好的挡箭牌。
是啊,一个在乡野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毛头小子,才刚回京不久,无权无势,又怎能有本事勾结贡船、私通外族?此事定是有人背后作祟,趁机兴风作浪,绝不是孟槐一人所能为之!
“那这就好说了。”贺祎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殿内众臣,语气愈发铿锵,“敢问各位肱骨,是谁将孟槐提拔为通运使,让他负责监察贡船事宜?孟槐背后的指使之人究竟是谁?此事关乎国库安危、边境稳定,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殿内顿时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谁都清楚,孟槐近来与三皇子贺煊来往甚密,孟槐能出任通运使,离不开贺煊的举荐。此事明摆着牵扯到三皇子,众臣皆不敢轻易直言,生怕引火烧身。
现下被贺祎当朝挑明,无异于当面打三皇子的脸,丝毫不给贺煊留半分情面。
上次大朝会就曾呛过贺煊的户部尚书,那满脸褶皱的老头儿,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立刻出列,高声呵道:“二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三殿下一向孜孜为国,勤政爱民,不过是听闻曲成侯父子身世多难,处境苦楚,心生怜悯,又惜孟槐有几分才华,这才举荐他担任通运使。难道二殿下的意思是,三殿下就是那幕后主使吗?殿下可不能血口喷人,冤枉好人啊!”
贺煊心中暗骂:你个老匹夫!又在这时候拿我放火上烤!
可脸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立刻躬身大呼,委屈道:“父皇,儿臣冤枉!孟槐虽曾蒙儿臣举荐,可儿臣只是珍惜他的才华,想给他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对他暗中勾结外族、中饱私囊之事,一无所知!他如今下落不明,想必是畏罪潜逃,还请父皇下令,全力追捕孟槐,彻查此事,还儿臣一个清白!”
贺煊果然倒打一耙,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下落不明的孟槐身上。
贺祎心下冷笑,瞥了他一眼,正要再开口,却见龙椅上的皇帝身形微晃,神色恍惚,脸色苍白得吓人。
皇帝缓缓抬起手,摆了摆,声音虚弱而含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了句什么。
大殿深远宽阔,殿下文武百官根本无法听清,丹陛上的大内侍见状,连忙快步走出,躬身行礼后,高声复述道:“陛下言,此事疑点重重,事关重大,容后再议。众卿退朝吧。”
说罢,大内侍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皇帝的手臂。
皇帝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缓退入后宫,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神色茫然,片刻后便寻常散朝了。
贺祎微微蹙眉,神色凝重。
自太子位被废之后,他便久居府中,深居简出,甚少能够面见皇帝。可至少在此次离京之前,皇帝虽然时常神思躁怒,性情多变,但精神尚可,摔砚骂人不在话下。却不想仅仅几个月没见,皇帝的身体竟衰败到了这般地步,连朝会都难以支撑下去。
看来,徐公信中所言“皇帝命不久矣,大限将至”,其实并无虚假。
这场朝会什么都没议出便匆匆结束,诸位臣工脸上竟无半分诧异,反倒神色寻常,三五成群,甚至还有人勾肩搭背,笑约散朝后去饮酒小聚。
贺祎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沉重——可见这般情形早已不是首次,众臣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如此下去,岂是皇帝要大限将至,整个大梁都要大限将至了。
下朝后,贺祎略一迟疑,便径直朝着皇帝的寝宫走去。
谁知,刚走到寝宫外,便被一名身着宫装、神色恭敬的大宫女拦住了去路。贺祎定睛一看,认出这是奚贵妃跟前的大宫女红雁。
红雁屈膝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二殿下,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还请殿下改日再来探望。”
贺祎拧眉,正要说什么,却见寝宫的门被缓缓推开,贺煊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的朝服未褪,神色得意,嘴角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他进不去,贺祎倒是出入自由。
“皇兄。”贺煊走上前,步伐轻佻,“皇兄也来探望父皇?怎么,这些年皇兄一直龟缩府中,我当皇兄不喜朝堂之事呢,如今怎么想起要做孝子了?”
贺祎淡淡开口:“我无论何时做孝子,都问心无愧。倒是三弟……”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落在贺煊脸上,“孟世子有消息了吗?他若是落到旁人手里,三弟才是寝食难安吧?”
贺煊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片刻才扯了下嘴角,面上露出个笑来,无辜道:“皇兄怎么老提他呢?他犯下那等滔天大罪,祸国殃民,我自是寝食难安地想把他捉拿归案,以正朝纲。皇兄这一番南下稽查,劳苦功高,父皇今日身体不佳,皇兄就不要打扰他休息了,不如我请皇兄去揽星楼喝酒接风,为皇兄洗洗风尘。”
贺祎含笑道:“既然父皇身体不适,我便改日再来请安吧。喝酒就不必了,我已戒酒。喝酒容易误事,三弟也少喝为妙,免得耽误了正事。”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去。
贺煊扯着嘴角,待他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当即一脚踹在身边一名内侍的身上:“都是废物!竟然让他如此轻巧地就回了京!”
那内侍被踹得面色青白,连滚数圈,忙翻身跪起:“殿下饶命!听闻二殿下是乘坐一艘‘吐气怪船’走海路回来的,那怪船在海里如履平地,速度极快,一日千里,入京悄无声息。就是千里宝驹,也拍马追不上,实、实在是防不住啊……”
贺煊怒火中烧,还要发作,恨不得再踹他几脚,一旁的大宫女红雁连忙垂手上前,提醒道:“请殿下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