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58)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那“长生丹”是什么东西?那丹虽有欢欣愉悦之效,但毁人脑髓,令人变行尸走肉。
当时他头痛才发作过,实在乏累,不想与怀木纠缠,就把他打发出去办事。如今看来,幸好当时没有直接给他长生丹。
若非是奉茶的小道清砚偶然提起,他甚至不知道林笙还有这种本事。
这个小丹师分明是下山献宝而来,却反被其师兄以疯病为由扣押在偏院里,到底意欲何为?!
对了,小丹师方才说师门有多少秘方?三万二千!那怀木连个零头都没献到!
虽然心中还有诸多顾虑,但此刻长春子被剧痛逼得难以自持,略一抬手将林笙招来,呼吸滞涩道:“你,你且来一试。”
“是。”林笙躬身应下,缓缓打开随身的布囊,取出里面的银针。
“此乃‘引气针’。”他拿起银针,以火燎过,动作沉稳从容,“小道现在要以针引气,点刺几处仙穴,引天地清气入脉,可缓解颅中锥刺之痛。”
长春子看了眼银针,迟疑片刻,终于敛起脚边的素白道袍,算是允他进一步靠近了。
林笙屈膝榻边,指间持针,利落刺入太阳、风池、百会,斜入攒竹、天柱、率谷几穴,轻提慢入数次,施以捻刮手法。
长春子只觉头皮微微发麻,一股酥意顺着针尾渗入颅脑,原本钻心锥骨的剧痛,竟真的有所减轻。
此次发作已折磨他数日,虽疼痛仍在,但此刻终于能稍稍闭上眼睛。
林笙半跪在榻边,托着他的手,又取针刺入合谷、列缺几穴。施捻之间,他又忍不住去观察对方。
林笙见过许多白化病者,但还没见过如此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他的雪色异貌既没有病态到孱弱,也没有过分妖异,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惑人气度。
配上这副面如冠玉的皮囊,说是上天偏宠也不为过了。
只是距离近了,还是能看出他年纪应该不算轻了,眼角已有淡淡的细纹,只是掩盖在这幅清绝的皮囊之下,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倘若国师说他这个样貌是吃长生丹吃出来的,皇帝会死心塌地相信他,真是情有可原。
一炷香后,长春子感到颅中锥痛一点点消散,他紧蹙的眉峰微微舒展,额角的冷汗也止住,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林笙起了针,将银针擦拭干净放回布囊,又拿出提前做好的药丸,双手奉上:“国师,此乃清灵丹,每日早晚各一枚,先服三日以稳固气脉。若忽然发作时,也可临时加服。”
——实则是以川芎活血,全蝎、蜈蚣搜剔脑络瘀阻,重用延胡索止痛的速效头痛猛药而已,能急行定痛,不必强求对症。
长春子从他掌心接过一粒药丸,指尖触过时一片湿凉,让林笙不由联想到某种白化的毒蛇。
他没有立刻将药服下,而是将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似在狐疑药中成分。
林笙心想,美则美矣,实则依旧是个老贼,他明知那些“长生丹”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要给皇帝吃,轮到自己了倒谨慎起来。
“此丹绝无半分毒,国师可放心服用,若国师不信,小道可先服一枚。”说罢,便拿起一枚药丸要放入口中。
“不必了。”长春子抬手制止,终是将药丸收好。
他这头痛由来已久,缠绵已有十余年。这痛发无定时,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发病,短则几日,长则半月,日日都会痛如锥刺,个把时辰才止,堪称酷刑。
这些年用过多少药都没用,他这身份更是无法将病痛轻易与人言说,只能屡屡拿闭关做借口,苦熬过去。
无论这个小丹师信不信这是“神罚”,无论他口中几分真假,也不论他与怀木丹师究竟关系如何。今日他几针就止住了自己的剧痛,长春子很是满意。
怀木隐瞒他甚多,本就不可靠,他必须把这个新的丹师留在自己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长春子苍白的唇瓣动了动,随意地试探道:“你都擅长什么丹方?与你师兄相比,有什么长处?”
“小道擅炼制草木丹。”林笙答,“世间万般皆可入丹,奇花草木、金石泥土虽有贵贱之分,但丹之好坏,却不在于所用材料的贵贱。小道所擅丹方,用寻常药材草木即可炼制,功效不比我师兄的金石奇丹要差。”
意思说,管你三七二十一,我的丹更便宜,材料更容易得到。
最好的心腹,就是要一眼击穿领导的痛点。
长春子缓缓抬眼,露出那双泛着浅淡异光的眼眸,淡淡道:“日后你便在云水寮住下。明日玉宸殿有场法会,你近身侍奉,随时听召。”
林笙温顺地垂首:“是。”
哎,机遇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离开长春子的寝殿时,林笙从院中囚已然成为座上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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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为他引路的拂尘道人,又引着林笙往云水寮去。
这人最是察言观色、善媚逢迎,国师长春子发病时情绪暴戾,动辄迁怒惩罚,如今见林笙竟能毫发无损地从寝殿出来,又特赐居于云水寮,心下顿时便有了计较——这位小丹师,定是得了国师的另眼相看。
京城真不似南方,寒气砭骨。
林笙刚从长春子那温暖如春的寝殿迈出来,便被寒气扑了一脸,肩头不由微微一缩,打了个轻颤,把手缩进了袖子里面。
拂尘道人眼底藏着几分精明活络,忙不迭地取来一个鎏金汤婆子,递到林笙手里,语气愈发尊敬:“天寒地冻的,云水寮在后头,还需多走几步路,劳小丹师随贫道来。”
依旧是琉璃灯开路,穿过一路的缤纷辉煌。
一行人踏着青石路,走过几重殿苑,最终停在一处离长春殿不远不近的花庭前。进入这片花庭游廊,假山幽径之间便点缀着几间雅舍客院,隐在朦胧灯影里,倒有几分清寂雅致。
——此处不错,既隔开了前殿的喧嚣,又能保证国师随召随到。
拂尘道人引着林笙穿过花庭,脚步放缓,介绍说:“这叫做小蓬莱,里头共有六间清修客院,多是供往来游方讲经的贵客暂住。右边这三间,依次是云水寮、来鹤馆、卧松堂。”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眼角余光瞟向林笙:“您要住的云水寮,是这六间里独一份带温泉池子的,那泉水是从京郊的热眼里引过来的,暖得很。”
这整个紫微宫,除了国师长春子的长春殿,便只有这云水寮配有温泉,可见国师有着示好拉拢之意。
底下人的眼色自然要跟得上。
“温泉?”林笙眼底闪过一丝亮,他轻咳一声,平静地问道,“现在,里头能用吗?”
拂尘道人笑笑,眉眼弯得愈发和善:“小丹师想用,自然是随时能用的。”
说罢,他朝身侧递了个眼色,几个杂役小道心领神会,立刻小跑着快步进了云水寮,忙着收拾整理汤池去了。
进了云水寮,满室清檀香。
屋内陈设简洁却雅致,桌椅书架,烛台香炉,床铺柔软如云。
虽不及长春子寝殿那般奢华张扬,却也远比林笙先前住的偏僻陋院好上百倍不止。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也已经备好了热茶,触手生温。
拂尘道人为他斟了杯茶。
林笙走到桌前坐下,抿了口茶,散了散身上凉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师兄一般住在哪儿?”见拂尘道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旋即摆出一副厌恶的神色,刻意疏离道,“我不住他住过的地方……也别让我和他挨着。”
拂尘道人目下了然,心道,这师兄弟二人果然不和。
他连忙回禀:“丹师性子喜静,寻常不住在观内,偶尔留宿,也都是住在先前那般偏僻的院落里,且他近日不在观中,小丹师尽管放心。”
林笙其实想探听一下孟槐的动向,奈何此时几个杂役小道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小丹师,汤池一应用物已备好,明日大法会所需穿戴的衣物也已放置妥当。若是小丹师还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小丹师此刻要去沐浴更衣吗?我等侍奉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