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02)
待碗里余温褪去,林笙捏起这块粗制玻璃,里面夹杂着杂质和气泡,半透发绿,真是老式玻璃的模样。
“配比可能还是差了点,之后让师傅们仔细调一调配方,多试几次,定能烧得更透亮。”林笙胸口这一块石头落了下来,总算没有让大家的期待白白落空,他唇角也忍不住翘起来,说着将这块玻璃也递给贺祎看看,“殿下你看。”
贺祎接过玻璃,指尖摩挲着那半透的质地,罕见地大笑出声,眼底是止不住的欣喜和赞许:“不过一夜便真烧出了颇梨,林郎君果然有本事。往后我们大梁也不愁造不出颇黎来了!”
虽只有小小一块,却像是一捧湖水倾心凝结而成。晨光从中穿透出来,清澈温润,煞是美丽。怪不得多少贵胄豪奢都对它趋之若鹜,果然比之玛瑙珠玉也毫不逊色。
更想不到,这般奇珍异宝,竟然诞生在这荒郊野岭的一间败落旧窑。
孟寒舟凑过来,捏着颇梨看了看,又敲了敲,眉峰舒展:“虽是粗胚,却已是独一份的东西。回头便让人把这窑好好修一修,找些靠谱的匠人,待调好配方,先做点简单物件运到明州去试试水。”
老匠人忙躬身道:“几位贵人若是要开窑,小的愿去筹人,保管都是心细手稳的老匠!只要贵人们能给我们家里人几口饭钱,就知足了!”
“你们且去召集窑里的老工。” 孟寒舟安排了一番,顺手把那块小颇黎揣进了自己的袖子,“只要踏实肯干,工钱自然不会少你们的。以后窑厂扩建,我们还会招人上工,你们到时候就是管事的。”
亲随与两个老匠人喜不自胜,纷纷要磕头谢过,被孟寒舟避过不受,他又想起来:“原来浇琉璃的模子都还在吧?记得一并带过来,也就不用现铸模具了。”
几人点头称是。
林笙困惑了一会,问道:“浇注?玻璃……不是可以吹出来,也可以加热捏出来的吗?”
唰——的一下,欢声笑语暂止,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同时看了过来。
“……”林笙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感觉自己好像又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老匠人率先反应过来,求教道:“捏我们倒是会,烧琉璃也是要捏形的。可小郎君说的吹……是什么意思?这硬邦邦一块,怎么吹,往哪吹?”
林笙讪讪笑了笑,比划道:“浇注只能做简单粗笨的瓶子罐子和玻璃板,那些精致华美的颇黎件,浇注的精度多半是达不到的。玻璃主体可以边吹边塑形——见过吹糖人吧?差不多。加热的玻璃液像搅糖人一样,用空心的铁管搅一块出来,一边转、一边吹、一边用钳子修形,只要师傅手艺好,吹一件的速度很快,可以吹得像纸一样薄、水一样透,也不用冷却,离了火当场定型。”
大概是这样没错。
那些吹玻璃的手工博主都是这么做,林笙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众人沉默了良久,连孟寒舟都呆住了。
感觉,这是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家西域掖着藏了百十年的秘密,都给刨过来了。
两个老匠人跟天上掉珠宝了似的,兴奋极了,围着林笙就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贺祎笑叹着摇着头:“林郎君,你真是……次次都要给人大惊喜啊。”
只是如今配方还未完善,没有机会继续验证林笙所说的“吹制法”,不免有些遗憾。
孟寒舟清咳一声,挺胸自豪得意起来,以稀松平淡地口吻道:“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不过是吹个玻璃瓶子,就把你们惊成这样。我们林郎君肚子里的新鲜墨水多了去了,赶明儿吹个花出来,还不把你们吓死?”
“哎!”林笙一击掌,福如心至,“我还真知道一个物件,好做,还好卖。”
孟寒舟:“?”
林笙神秘道:“你们听说过……万花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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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孟寒舟把人卷起来带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那两位匠人都恨不能把林笙留在窑里,把他肚子里的一堆听都没听说过的新主意都倒出来学一学。
但他们实在是耽搁不住了,他们还得去明州,这些新奇玩意都留着路上慢慢整理吧。
众人在匠人依依不舍的目光里,飞快地“逃”至白沙渡。
白沙渡口杳无人烟,但码头周围遗留了许多棚子,还有腻了一层油灰的桌椅石凳,可见以前也是热闹过,迎来送往过不少旅人。
可惜如今,码头边只骨碌碌停着一艘老旧沙船,静静地等着它唯一的来客。
林笙隔着窗远眺,他第一次见真正的全木大船,头尾各两支大橹,前后约莫得有七八丈长了,有些新奇道:“挺大的船。我以为会是小蓬船呢。”
“这还大?这不过是内河船。你们见没见过海洲人的海客船和宝船?”尤真抡圆了胳膊形容,“听说足足有几十丈大,好几层楼高,光船工就要几百号人!”
“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万物铺也造得出来。”方瑕扭头推推二郎,“二郎肯定会造,还会造不用人力的,比他们的还厉害,是不是?”
“……”二郎脸上又红又白,硬着头皮说,“会,容易!一张图纸的事儿嘛。”
哈哈,别说造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海船长啥样,反正吹牛也不要钱。
船家早已在渡口守候,远远见马车飞驰而来,忙笑着迎上前问候:“几位客官便是要去明州的吧?今日河上风稳,正是行船的好时候,快快上船歇息吧!要是抢风下水,指不定用不了五日就能到了。”
“大蛋!别看那几页破纸了!快来帮贵人搬行李!”船家火冒三丈地扭头一喊,回过脸来,又继续笑笑,“我家的毛小子,光吃饭不干活……见笑了见笑了。”
“来了。”不多时,一个瘦瘦薄薄的小少年从船上钻了出来,八九岁的年纪,衣上打满了补丁,晃晃地跑下来搬东西。
桑子羊看他如此瘦弱,都没个包裹大,这小身板感觉能被这一大包行李坠到河里去。没等他动手,桑子羊自己一肩一个扛了两包,大步流星地送上了船。
一阵歪风,把少年腰间藏着的纸页卷了出来,飞得满天都是,有半张打了两个旋儿,落在了林笙脚边。
林笙捡起来一看,俱是圣贤古文,只不过已经残破了,有了上句没下句,被人破破烂烂地用浆糊贴起来,字都在潮湿水汽和长久的翻阅揉搓里变得模糊不清。
少年脸色大变,紧张坏了,立马左右开弓和风抢东西。
遍地找齐了一些,一回头见最后一张在林笙手里,立马小跑过来朝他拜了拜,乞求地看着他:“贵人,能、能还给我吗?”
林笙一愣,手下意识往前递了递,他高兴地拂拂灰尘,失而复得般收进怀里。
“谢老伯,这位孟老板是我的贵客,余的都是他的家眷亲随,你路上仔细着些,莫怠慢了。”桑子羊一抹汗道。
谢老伯连连躬身:“恩人的贵客,那就是我们村的贵客,肯定是不敢怠慢的。只是……”他为难地搓搓手,“恩人说贵客不喜外人,不让村里舟子上来。这去趟明州不容易得很,还得空船回来……”
“孟老板自己带了帮佣,各个儿都有力气,真要遇着摇橹的时候,你直接使唤就行。”桑子羊说完,见他还是一脸局促地望着自己,思考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哦,你放心,船资绝对少不了你的,吃喝他们还会另付钱。”
谢老伯忙弯着腰大谢。
桑子羊走过来朝孟寒舟伸手要钱,低声同他们道:“船家是附近谢家庄的,那整个村子往日都是靠跑船过活。这艘沙船,就是全村一块集资买的。这个谢老伯能掌舵,是艄公,村子里其他人各分工做舱头、舟子、梢工、船娘。一趟下来,得的船资大家分一分,以此养活村里老小。”
这回贺祎是秘密出行,需要掩饰身份,不便招太多人上来。桑子羊就没要他们自己的船工,只让谢老伯带着他儿子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