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83)
守常一愣,没有想到这种展开。
林笙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不痛快地质问:“谁许孟槐插手了?他这是在挑衅我?我想杀谁,轮得到他来多管闲事?他杀了,我杀什么?真晦气。”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的小刀扔在石桌上,“当啷”一声。
“没胃口了,恕我告辞。”林笙站起身,拢了拢脖子上的毛领,转身就走。
守常连忙上前一步,脸上依旧笑着,挽留道:“丹师别急着走啊,鹿肉还没吃完呢,外面雪大,再暖和一会儿……我送您回去?”
林笙脚步未停,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回到云水寮,他便解下毛领,不耐烦地往桌上一丢,雨珠赶忙冒头出来,他当即喝问:“我的针呢!拿出来!”
夜色渐深,紫微宫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云水寮里传出孟文琢凄惨的哀嚎声,但凡有人从客舍附近经过,都能听得见。那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已经喊了大半宿了,怕是嗓子都要喊出血来了。
云水寮外,守常正踮着脚,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孟文琢接连不断、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惨叫,胳膊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守常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朝着长春子的寝殿走去,想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禀报给长春子。
“他到底是什么癖好啊……非要听人惨叫?”孟文琢蜷缩在角落里,声音沙哑得快说不出话来,他抬眼看向守在门口的雨珠,眼神里满是哀求,“雨珠,咱俩也是主仆一场,都是被送进紫微宫的可怜人,咱同病相怜,你就对我好点,别再逼我叫了,我嗓子都快废了……”
雨珠虽然也不懂,但听林笙的没错,她道:“让你叫你就叫。夫人说了,你要是不愿意叫,他就亲自来拿针扎你叫。”
孟文琢看着雨珠冷硬的心肠,知道说不通,心中绝望,只能咬着牙,继续扯着嗓子哀嚎起来。
此时炙炉已经从外面搬回了长春殿内,长春子依旧坐在炉边,面前摆着一盘片好的鹿肉,正慢悠悠地吃着,炉子里依然烤着那条焦黑的手臂。
“国师,云水寮那边,林笙正在折磨孟文琢呢,叫得那叫一个凄惨,我听着都瘆得慌。想来是他不满孟槐私自杀了孟寒舟,特意拿人家亲弟弟发泄怒火呢。”守常笑着说。
长春子将一片鹿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终于说道:“知道了。马上就要到除夕,我需要去趟祈年宫,筹备祭年大典的事宜。明天,你安排一下,让林笙独自入宫献药,不必再派人跟着了。”
“是,属下遵令。”守常心念一转,知道长春子这是彻底信任林笙了,连忙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云水寮里漆黑一片,只有外面檐下的灯笼,映在积雪上,反射进几缕微弱的光。
林笙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飞雪,挑开自己领口看了看,上次被孟寒舟咬过的锁骨,已经连一点印子都没有了,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混蛋,他倒是抢走我的珠子,也不知道给我留点什么?”
窗缝的积雪似生了触手一般,一夜间,就从外面爬了进来,林笙看着侵入室内的积雪生长、蔓延又融化,滴滴答答地沿着窗台流下来,也始终没有等到黑豆飞来。
天渐渐亮了,风雪也小了一些,窗外的白雪被晨光映照,泛着刺眼的白光。
林笙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拿起案上的丹药盒,推门走出了卧房。守常已经在门口等候,一见他出来,就忙不迭往他身上披裘衣。
“马车早候着了,车上暖盆烧得正热乎着呢!我送您进宫。”守常脸上堆着比昨晚还要过分的烂笑。
他顺利进入皇帝的仁安殿,寝殿里暖意融融,虽仍有浓重药味,但比第一次来时已经清爽了很多。
皇帝斜靠在龙榻上,不再往日那般癫狂错乱,眼神也清明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灰败,语言能力尚未完全恢复。
这段时日,他渐渐清醒,一点一点地彻底心寒——寝宫中的宫人,早已被全部换掉,换成了他从未见过的面孔。这许久以来,他也没有见到过除了来“表孝心”的贺煊之外的任何皇子,也没有见到过朝中的大臣。
他被彻底隔绝在了这座寝殿里,成了一个被软禁的傀儡。
贵妃野心勃勃,贺煊也并非真心尽孝,他们不过是想借着他病重的机会,掌控朝政。
林笙走上前,躬身行礼:“参见陛下。臣来为陛下献丹施针了。”
皇帝抬了抬眼,眼底情绪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林笙上前。
林笙拿出针包,银针入穴,皇帝只觉得周身一阵舒缓,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施针完毕,林笙正准备收回银针,皇帝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皇帝的手很热,是肝热和丹毒熏蒸出来的病态热度,他带着一丝颤抖,却握得极紧,半晌,张了张嘴,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但他像是在犹豫什么,攥了会,便松开向内躺去。
林笙有些疲累,见他如此反复,眼神也不禁有些黯淡下来了,低声说:“陛下,您的臣子在外面拿性命拼搏,您若是事到如今还拎不清,以后我便也不再来为您施针了。您要知道,这世上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改朝换代。”
“!”他转过来,赤红的眼瞪得目眦欲裂。
他愤怒地把林笙拽得更近了些,林笙被揪着衣领,垂眸看着他。
皇帝从他的眼中读出了怜悯。
至高无上的皇帝,生杀予夺二十余年,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医人怜悯!
改朝换代,呵,是啊,外面人真打算改朝换代,只要舍去脸面,多的是办法。他的愤怒、悲哀、可笑,即便是绣满龙纹的黄袍也遮挡不住。意识到这件事,皇帝嗬嗬苦笑了几声,袖中又动了动,握住了林笙的手,艰难地说道:“给……给,祎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江山社稷……”他大口喘息了一声,“朕的……江山社稷啊……!”
话音未落,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两只手齐齐地攥上来,力气大得几乎控制不住,以至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有千言万语,却终究说不出口。
林笙能感受到皇帝手中的力道,也收紧了五指:“这个江山社稷不会断……至少,不会断在您的手里。”
皇帝眼底泛过几层波光,似叹了口气,随后他紧绷的身体松散开了,像是一尊束吊起的骨架被斩断了线,稀里哗啦地无能为力地落了一地。他松开了握着林笙的手,随后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是逃避还是放弃,转头沉沉昏睡了过去。
有贵妃身边的宫女听到动静,进来观察他:“怎么回事?”
“无事,只是陛下又发狂作,服丹后已经平复了。”林笙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躬身对着皇帝行了一礼,低声说道,“陛下安歇,臣告退。”
走出寝殿,确认四周无人,林笙才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躺着半枚小巧的虎符。
第230章 宫变
临近年关, 明明是辞旧迎新的日子,皇宫内外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连宫道上往来的宫人都脚步匆匆。
长乐宫内, 暖炉烧得极旺, 却烧不透奚贵妃的心。她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温柔, 只剩一片焦灼。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 将宫苑里的亭台楼阁裹得一片素白。
“娘娘, 外头雪大, 仔细着凉。”大宫女红雁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一件裘衣披在她肩上, “三殿下来了。”
奚贵妃眼下微敛:“让他进来,旁人尽数退下, 守好殿门, 不许任何人靠近。”
殿内宫人悉数躬身退去,片刻后,贺煊大步踏入寝殿,他一身宝蓝色锦袍, 面庞的艳色被眉宇间的骄纵压下了几分,进门也懒得行礼, 径直走到奚贵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