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47)
孟寒舟被一块帕子拭过手心,视线落到他身上:“你也是吗?”
“嗯嗯。”林笙点点头。
孟寒舟无法想象林笙也曾这样又小又丑过,但似乎也能勉强接受“人”的小时候都是一团皱巴巴的肉团子了。
他老实地摊着手,等着林笙一点点地帮他擦干净。
这时,屋角传来阵阵抽噎声,与内室中婴孩的初生的哭泣鲜明对比。
林笙扭头一看,是那个什么事都顶不上,只会抱脚哭的婆母。
老妇人捧着儿子的牌位一阵落泪,口中喃喃自语:“都怪娘,都怪娘啊。娘亏了阴德,成了亲那么久怀不上孩子,好容易怀上了,我儿还被老天收走了,现下又害了你媳妇难产,这都是报应……我让别人难产,老天就惩罚我家也要难产……我不该鬼迷心窍,贪那奚家的银子……”
芹娘子把婴孩和姊妹都安顿好了,端着一盆污水出来,瞥了那老妇一眼,嫌弃道:“二位郎君,休与她撕缠。这老妇以前在外头做挑罕子,亏心事做多了,脑子时好时坏,这会儿怕是又魔怔起来了!嘴里光胡话!”
林笙奇怪:“挑罕子是什么?”
芹娘子道:“嗐呀,下九流的叫法。就是手里攥着几个偏门方子,什么妇人药、转胎药、求子方,再就是冒充能掐会算的,卖什么早生膏、延胎丸,就是那种贵人家里讲究,想让小孩生在一个良辰吉日的骗人偏方。真是造孽。”
老妇人兀自痴痴地念叨:“奚家,河西奚家,我鬼迷心窍,见钱眼开……”
孟寒舟眸色一凛,走过去问:“你再说一遍,哪个奚家?你卖了奚家的是什么药?”
老妇眼珠混沌,似是被孟寒舟冷言冷语的给吓着了,手里牌位哐当掉地上一滚,倏忽抱头一声惊叫:“河西,河西奚家……延胎丸!别杀我,别杀我!我不会说、不会说……”
芹娘子听妹妹说过婆母脑子偶尔会犯病,却不料犯起病来这么凶,她也吓一跳,赶紧上前去把老妇扶住,又是递水又是安抚的,哄她莫要尖叫。
孟寒舟神色微变,扯上林笙便要出门,连芹娘子在后头喊着要给诊金都没听见。
“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林笙只来得及匆匆背上自己的药箱,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上了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回赶,“怎么了,这么着急?”
孟寒舟亲自驾车,沉声道:“必须马上让俞言派人暗中守住这里。”他心中一阵突突,冒出一股似乎窥探到天机一角的兴奋,“林笙,你这胎接生接的,误打误撞,怕是要接生出一个天大的机密来。”
林笙不解:“啊?”
河西大族奚氏,这一代只有一个女儿。
就是当今贵妃——奚金珂!
人都说奚贵妃命好,入宫即得盛宠,很快便有了身孕,一掐时间,竟是第一次侍寝那晚便得了孕。皇帝心中大乐,只觉自己雄风赫赫,高兴至极,赐名为“煊”。
可倘若,贺煊不是那晚来的呢?
那就惊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疯魔
贺祎听了孟寒舟的发现, 先是一惊,随即将惊色沉沉敛去,愈发凝重:“此事非同小可, 不能贸然定论。若那婆妇所言属实……奚家怎会容她活到今日?”
这可是能掀翻皇家颜面的惊天秘辛。
若真有其事, 那奚贵妃入宫之前, 便已与外男有染?二十年前, 奚金珂还是个未出阁的妙龄少女, 河西奚家乃是世代望族, 管教素来严苛,她平日里深居简出, 几乎没有接触外男的机会。
奚家又不是吃素的,怎会放任女儿做出这等败坏门风、引火烧身的事?
孟寒舟倚在廊柱边, 低声笑了笑, 只是警醒他几句:“这不是还没定论么?我先回来与你通个气,让人暗中去盯着些,万一……对吧?”
贺祎摩挲着手边的茶盏,顾虑道:“奚妃入宫时, 宫中嬷嬷层层查验,若她彼时已有身孕, 如何能蒙混过关?再者, 那老妇人疯疯癫癫, 所言未必属实,万一只是记错了人家,或是被人挑唆……况且,二十年前的事了, 想要考证真假,难如登天。”
“你倒是挺会替旁人开脱。”孟寒舟挑了挑眉, “她说的那种延胎丸,据说阴毒得很,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那婆子唯一的儿子都没了,若非当年做下亏心事,留了执念,又怎会反复念叨着奚家的名字?况且此事奚家知不知道,只怕还两说呢。”
奚氏望族,根基深厚。即便府中女儿出阁前真有私情,怀上了孩子,也有的是干净利落的法子处理。何至于在即将被选为宫妃之际,给奚金珂用那种偏门药方?
这药方若是侥幸有用,生下的孩子便得一辈子提心吊胆;若是无用,更是一尸两命,奚家又落不着好。
除非……此事并非奚家的主意,而是奚金珂自己暗中安排。
彼时她年少冲动,又或许是情根深种,不愿舍弃腹中孩子,便瞒着族里私下找那婆子买了延胎丸。她年纪尚轻,行事不密,才让那婆子侥幸活了下来,也为今日埋下了隐患——这并非没有可能。
窗外雨声泠泠,细密的细丝斜织着,濡湿了窗沿,屋内的气氛也跟着沉了几分。
贺祎眉头紧锁,语气沉定了下来,吩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吧。寒舟,让人暗中盯着那个老妇人,别惊动她,也别让人看出异样,免得消息泄露。另外,派可靠的人去河西查,查二十年前奚家的动向,尤其是奚金珂出阁前一年的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奚贵妃深得帝宠,贺煊更是受陛下宠爱,此事若是真的,不知朝野内外还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孟寒舟点头应下:“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等。”贺祎瞥了孟寒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语气却带着几分关切,“此事让席驰去做就好。你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都要馊了。”
孟寒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袍,上面还沾着血污,前后这么一折腾,一天下来,污渍都已经干结成团,确实不太像样。
“殿下真是贴心。”
孟寒舟调笑一声,出门便往宅邸的方向走去,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林笙的身影。心里想着林笙这会儿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沐浴——林笙一向爱干净,要不是天冷,在车上时就要脱了外衣。孟寒舟就先放他回去了,这会儿回家应该刚好能赶上林笙泡在浴桶里。
或是刚洗完,正坐在廊下听雨制药。
孟寒舟推开门,院里静悄悄的,其他人似乎都还没回来。
廊下灯笼壳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沐浴的水汽尚未散尽,透着林笙常用来泡澡的药香。
“林笙?”孟寒舟喊了一声,声音在屋内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探探头,看向屏风后头,不在。又去了旁边的隔间,也不在,换下来的脏衣物还在盆里扔着,唯独不见林笙的身影。
孟寒舟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脚步顿住,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屋内整整齐齐,床榻平整,林笙的药箱也不见了踪影。
那可是林笙片刻不离的东西,睡觉都要摆在视线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径直找到在庭院里洒扫的侍女,询问道:“你们见过林笙吗?他的药箱不见了,他去哪了?”
侍女连忙躬身回话:“回孟郎君,先前有两个村民模样的人来敲门,说是家中老父急病,咳血不止,恳请林公子前去诊治。林公子听闻后,当即就背起药箱跟着他们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我们跟您说一声,若是您回来了,不必挂心,他看完诊便回来吃饭,用不了太久。”
孟寒舟闻言,心底有些空落,淡淡颔首:“知道了,下去吧。”
孟寒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洗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准备了几碟温热的小菜,果然乖乖地等着林笙回来一起用饭,一边翻看桌上书册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