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75)
曲成侯被巡防兵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寒舟伸手,从佛像空心的腹部中,取出了一团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绸缎。
他脸色倏的灰败下去,不等巡防兵松手,他便腿软滑脱到地上。
孟寒舟翻开绸包,转身抛给马平,登时就往外走。
马平也打开看了一眼,神色骤凛,忙忙卷起掖好,高喝道:“即刻包围曲成侯府!封锁书房、寝卧等地待查,关闭所有府门、院门,府中所有人无论男女就地羁押,不准任何人进出,等候圣裁!”
佛堂中的念珠绷的一声散落,满地摔跳。
消息传开,侯府内顿时一片大乱。
正在曲成侯卧房内涂着手脂的周氏,潦草裹着氅衣就被丢了出来。她不知所措,抓住过往查封的士兵问到底怎么了,士兵也说不清楚,随口说的都是什么“通敌”什么“卖国”。
如果不是此等通天大事,怎么值得当场就封府囚人。
周氏再无知,也知道那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见到孟寒舟打后院里出来,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舟!小舟!不管侯爷做了什么,那都是他们男人的事,和我们后院的女人没关系啊!看在往日情分上,你放了姨娘吧!姨娘再也不和你娘争了,我马上收拾东西……不,我什么都不带走!”
她连忙脱下了身上的裘氅,只剩身上空落落一件单衣:“我都不要了,我自己走,行吗小舟……小舟,姨娘也是照看过你的啊!我不想死……”
周氏的几个仆妇也跪下来哭道:“大少爷,我们以前糊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孟寒舟又一次站在了侯府这块“品重名仪”匾下,这块匾额是先皇的先皇赐予孟家祖上的,寓意着“品重名仪昭日月,仪范百代感乾坤”,至于因为什么所赐,已经记不清了。
如今听着满地的人吵闹,有人细数往日情分,有人哭叫忏悔,还有人锤嚎痛骂,千形百怪。
孟寒舟看到不远处门框旁,一个怯懦的妇人,身前揽着两个小男孩,母子三个一样的圆圆眼睛,圆圆脸——那是曲成侯的另一个妾室,平日深居简出,几不露面,孟寒舟一直就对她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她在闹成一团的侯府里,静静地胆怯地站着。
孟寒舟以前就觉得,她和孟家格格不入,这么多年也没有被孟家这团嘈杂污糟所浸染,像一杯白水。
倒是那两个孩子变了很多,一年过去,像小葱一样,拔高了一节个头。
孟寒舟朝他俩招招手,两人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怕,从母亲的怀里跑出来,站在他们一年没有见的人面前,仰着脑袋问:“大哥,好久好久没见你了哇,你要回家了吗?”
周氏追出来,可能是还想和孟寒舟说什么,但是手脚都很心急,扑上来就推了孟寒舟一把。
其实孟寒舟没怎么被推动,只是原地踉跄了半步,但这举动被马平手下的一个兵看到了,下意识的以为她要袭人,便直接一个飞扑把周氏扣在了地上。
周氏吃痛地被扭着双手,下巴在地上磕了一下,出了血。她惊惧之下,被孟寒舟的冷漠破防,口不择言地叫道:“孟寒舟!你为什么没死!你怎么这么难死啊!明明你死了大家都能好过,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折磨我们,你为什么不死……”
走了一个孟寒舟,来了一个更狠的孟槐,连她的亲生儿子孟文琢也被送进紫微宫里去了,现在侯府也要倒了,她汲汲营营这些年,到底得到了什么?到底图了什么?
“你这个狗娘养没人要的东西!你霸占着不属于你的位子,现在又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你为什么这么贱,这么坏!”周氏破口大骂起来,十几年来在侯府里积生出的怨气,全都劈头盖脸地泼到孟寒舟头上,“你爹厌恶你,你娘也恨不得没生过你,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就该去死,就该去死!”
孟寒舟好笑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死?我不想死。我为什么要死!
所有人都想要我死,我就该死吗?
没有人想要我出生,我就不能活吗?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凭什么不能活着?!
马平安排完后头的事出来,听到那妇人满嘴乱喊,头皮一紧,赶紧让人将她嘴堵住。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士兵一瞬,随手抓起一个什么就朝孟寒舟脸上扔过去。
孟寒舟能躲得开,只是他身后还有两个小孩,他站住脚抬手一挡,任那烛台似的东西擦着耳稍飞过去了,一丝血线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周氏随即就被马平的人按住,捆了几道扛走了。
“姨娘……”文瑾文瑜吓傻了,呆呆地站着。
孟寒舟用袖口抹了下耳朵,半屈了屈身,抬手在他俩头上搓了一把:“没事。姨娘和爹只是病了,你们俩还小,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跟着你们娘好好长大,行吗。”
文瑾文瑜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孟寒舟很不会说话,时至今日也没有学会怎么温柔地对待别人,他想,如果林笙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对两个孩子这样说的。
这么污糟吵闹的地方,他又开始想林笙了,想的整个心口都在疼,像是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来。
那个白水一样的妾室大概也有点害怕孟寒舟,闷声靠近过来,把两个孩子重新揽回怀里。惶惶地看着他:“大公子……”
孟寒舟起身道:“我不是你们的大公子。”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痛哭流涕的众人,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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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侯府外的一条僻静巷口,一个身影正蜷缩在墙角,阖身蜷缩在一堆草席杂物之中。一身狼狈,脸上挂着多日未洗净的灰土与血迹。
孟槐本想藏进侯府避避风头——曲成侯终究是他的生父,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就算他如今有通缉在身,为了曲成侯自己的性命,也绝不会真的将他交出去。
可孟槐刚躲到巷口,便看到侯府被巡防兵团团围住,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孟寒舟,神色冷冽地从侯府中走出,在门口与巡防营指挥交谈了一会,便跨马而去。巡防指挥却留了下来,孟寒舟的身影渐渐远去,围府的戒备却愈发森严。
孟槐瞬间明白,曲成侯已经栽了,侯府查封,再也无法容身。
孟寒舟。
孟寒舟!!
孟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在又一队巡防兵往这走来的时候,立刻蜷回了一堆草席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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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正跪坐在脚榻上,用棉团沾着伤药往贺祎的左臂上涂:“殿下,您说做做样子就行了,怎么还真的划了一刀啊?林郎中又不在身边,你这刀要是样不好,留了疤可怎么办……”
贺祎道:“不真划一刀,来日又要落人口舌。不要紧。”
一个人影落在窗边,漆黑的一身夜行衣,安瑾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席驰才松了口气。席驰透过窗户瞥了一眼,低声说了句:“我有分寸,没伤到要害。”
正说着,又一个冷着脸的人影,招呼也不打就从外边走了进来,往桌边一坐,背对着他们就闷声往嘴里灌水,力气之重,跟那水壶和他有仇似的。
贺祎看了看他,又看看安瑾,使了个眼色道:“安瑾,快过去安慰安慰孟舍人。”
“啊?”安瑾一手举着棉团,一手举着药瓶,茫然地眨眼,“奴,奴也不会啊……”
“那怎么办?”贺祎也叹口气,“一会儿孟舍人要是哭起来了,像发洪水一样,我们都哄不好。”
安瑾放下棉团,扯了棉纱布给贺祎包扎:“马上就是腊宴了,舍人哭到腊宴,自然就会有人哄舍人了。”
贺祎:“哦?谁啊,谁能哄得好我们脾气刁钻的孟舍人?”
安瑾小声说:“唔,是……”
“闭嘴!”孟寒舟猛地回头,瞪着他俩一唱一和双簧似的,“谁要你们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