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62)
春杏自小就在林府长大,对林笙的模样、身形,不能再熟悉。
方才在玉宸殿外,法台上那人就算穿着一身陌生的道袍,她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自家那个“死在外面”的三少爷林笙。
……虽然那人身姿气质,都与以前不太一样了,可样貌是绝不会看错的!
——林笙穿着紫微宫的道袍,站在国师身侧,抬手献丹的模样,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林娴手里的螺子黛啪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个蠢货,命不好,嫁了个“假世子”。
那个孟寒舟,据说性情暴戾、时常发疯,后来身世败露被赶出京城时,林笙也跟着被带去了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父亲怕此事败露,惹来杀身之祸,便暗中派人去寻林笙,可那些仆婢回来后,说林笙被孟寒舟犯病时折磨死了,还说死无全尸,骨头都被熬成粥,扔去喂了野狗。
他一个舞妓生的贱种,死则死了,死不足惜。
林娴只庆幸,还好当日上花轿嫁过去的不是自己,不然此时被野狗啃食、不得好死的,就是她了。
可另一面,她又厌恨,那林笙倒是死干净,一了百了,可他却是顶着她林娴的名姓死的!——京城里只知道,嫁去曲成侯府、嫁给孟寒舟的,是林府的嫡女林娴,哪里知道那个庶子林笙?!
那曲成侯府,虽说不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却也沾着皇亲国戚的边儿。
林家嫡女逃婚,还偷偷把庶弟塞进花轿,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往小了说是打曲成侯府的脸,往大了说,高低能算得上是个欺君之罪。
所以,哪怕“林娴”所嫁的是个假世子,哪怕孟寒舟被赶出了京城,林府上下也绝口不敢提替嫁之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孟寒舟离京后,林家的人没寻到林笙消息,便趁机对外宣称,嫁去曲成侯府的嫡小姐林娴,因水土不服、体弱多病,已在外病逝了;连着庶子林笙,也说是染上了顽疾,与“姐姐”前后脚去了,还特意埋了个衣冠冢,做足了样子,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便将林娴胡闹搞出来的替嫁之事囫囵翻篇。
打算着,等再过些日子,京城里的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就从族里找一个合适的姑娘,给林娴编换个新的身份,到时候再找一门好亲事,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此事之后,真正的林娴,却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她不仅要在京城里的贵女圈子里,背着“嫁了个假世子”的名头,被人暗地里耻笑、议论,还要在家里装死,终日待在绣楼里,不能见人。
林娴心中自然不甘,可事已至此,不甘有什么用?
这一年来,她只能日日盼着风头赶紧过去,盼着能重新过上从前那种众星捧月、骄纵任性的日子,可现在,春杏却告诉她,林笙没死?
那个她从小就踩在脚下、视若草芥的庶弟,那个她以为早就化为一抔黄土、被野狗啃食殆尽的林笙,不仅没死,还成了国师长春子身边的人?还站在紫微宫的法台上,接受众人的敬拜?
林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螺子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螺子黛被她捏得“咔咔”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春杏战战兢兢,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林娴,心里七上八下的。
自家小姐性子一贯骄纵跋扈。
之前,林娴还曾巴巴地去偶遇刚认祖归宗的孟槐——孟槐是真正的侯府世子,一入京城,就如鱼得水,深受三皇子青睐。小姐本是想着,若是能搭上孟槐,那当初逃婚替嫁的事,自然就能被孟世子轻轻揭过,她也能借着侯府势力,重新抬起头来,甚至能再次嫁入孟家,成为世子夫人。
可谁曾想,孟世子还未成事,一夜之间就成了走私案的通缉要犯,杳无音信。
小姐得知消息后,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孟槐的事牵连到林家,牵连到自己,这段时间本就心情极差,动辄打骂身边的丫鬟仆妇。现在,又让她知道林笙还活着,还在紫微宫混得风生水起……
春杏也不敢往下深想。
小姐性子骄纵,本来就在闺房里待不住。如今知道三少爷的事,以她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春杏心里愈发后悔,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只恨刚才一时心急嘴快,一刻也憋不住。
林娴捏着帕子不语。
林笙若是真的得了国师的青眼,那他们林府、还有她林娴,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林笙若是真活着回来,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她!
林娴的脑子飞速运转,恐惧之后,便是深入骨髓的嫉妒。
国师长春子是什么人?那是连当今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物,是京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深受百姓敬仰,身边无一不是身份尊贵之辈。
凭什么?凭什么林笙一个庶出的贱种,一个本该死在穷乡僻壤的人,都能咸鱼翻身,攀上国师这样的高枝?
而她,林娴,堂堂林府嫡女,却要跟着孟寒舟的烂摊子,落得人人耻笑的下场?
“慌什么!” 林娴回过神来,猛地推开春桃,恨恨道,“他活着又怎么样?他自己不敢来认林府的身份,咱们怕什么?”
“小姐的意思是?”春杏一愣,“可要是他追究花轿的事,我们……”
“追究?他有什么资格追究?”林娴冷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锦裙,又重新拿起一支螺子黛,慢悠悠地描着眉,“他当年‘死’的时候,可是顶着我的名姓,跟着孟寒舟那个假世子‘病逝’的。如今他隐姓埋名,冒充道士,蒙骗紫微宫和国师,若是让人知道他是个假道士,你说,国师会不会饶了他?”
春杏瞬间明白了林娴的意思,又有些惧怕:“小姐是说,咱们去揭穿他?国师会不会迁怒我们啊。”
“我们只是去‘认亲’,去告诉紫微宫,那个道士是个冒牌货。”林娴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重新描好的眉形,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是在帮国师认清真相,国师感谢我们还来不及,怎么会迁怒我们?”
“若是他能主动认下替嫁是他自己的主意,是他贪图富贵非要上花轿,那就留他一条活路。”这样林娴就能洗脱干系,光明正大出来做人,想到这里,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阴沉沉的,“我的好弟弟。若是他不识相……那就别怪我。”
她倒要看看,国师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个冒牌货,会怎么处置林笙!
春杏看着林娴志在必得的表情,心里满是忐忑,却不敢反驳,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件事能顺利过去,不要闹出太大的乱子。
-
紫微宫。
法会接近尾声时,已近日暮,天光渐渐黯淡下来,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玉宸殿的地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与缭绕香雾交织在一起,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长春子缓缓起身,广袖轻挥:“今日法会至此,诸位信士请回吧。”
嗓音落下,殿下的信士们齐齐叩首,山呼“国师慈悲”。
叩拜完毕,众人纷纷起身,一边低声议论着,言语间满是敬仰。
林笙站在法台旁,仿若已经与这片肃穆融为一体,实则他正浑身不自在。
孟寒舟也不嫌累,站在人群里盯着他看了大半日,似勾着他不肯放般,直到法会结束,他的耳尖还泛着热。
人群渐渐散去,林笙才悄悄抬起头,想要寻找孟寒舟的身影,可此时孟寒舟早已不见了,想早晨从云水寮消失一般,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丹师,咱们也回去吧。”
待国师被一众道士簇拥着离去,清砚连忙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
林笙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跟着清砚转身朝着玉宸殿外走去。
刚离开玉宸殿没多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小道士的劝阻声,打破了这一片庄严宁静。
清砚皱起了眉头,脸上冒出几分不悦:“谁这么大胆,竟敢在玉宸殿前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