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446)
不愧是日日下田干活的妇人,就算先前受了毒水侵害,身板也比旁人结实,林笙还没反应过来,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便一脚把紧闭的房门给踹开了。
芹娘子一进去就扯住了那个满口“不成体统”的稳婆,把她往外头拉扯,将林笙给让了进去:“林郎中,你尽管救!出什么事都我担着!”
那位赵家婆母也不知道是被芹娘子的彪悍吓傻了,还是惊滞中忘了反应,竟也没有阻拦。
一进了内间,只见产妇身上盖了层薄被,虽被血汗浸透,却也不至于浑身赤裸。她僵卧榻上,重汗淋漓,气息断续。她不知痛了多久,双唇咬得全是血,床栏上遍布抓痕,十指指甲近乎崩裂。
林笙没有多言,立刻放下药箱,躬身钻进被下,探手一摸,腹中胎儿久不下行,已是横生倒产:“横产,糟了。这是不是头胎?”
那呆愣的婆母似乎才回过神来,惶恐地点着头:“是,是头胎。”
林笙挽袖洗手,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与烈酒,快速消毒后,左右一看,都不怎么中用。只能对孟寒舟道:“我先施针将凤娘子激醒,你帮我把这碗保元散兑水,无论如何都给她灌进去,我再试着调整胎位。”
不等旁人反应,他已从针囊中取出三寸银针,指尖一捻,寒光乍现。
他先强捻急刺人中,又执住产妇右手,深刺合谷,又于产妇左腿上重捻三阴交——指尖翻飞间,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妇人的穴位。
凤娘子忽的浑身一抽,喉间 “呃” 地一声,竟硬生生睁了眼,气息稍续,却仍无力嘶喊,只怔怔望着帐顶,神色涣散。
孟寒舟将林笙所说的药粉调入温水碗中,立刻上前掐住女子下颌,硬生掰开唇齿,将碗沿塞入口中,稍一使巧力压着喉管,便迫她咽下药汤。
这时芹娘子把那满嘴叽歪的稳婆推出去了,匆忙地关门回来,一见姊妹如此情形,顿时双眼一红:“凤儿……”
那婆母忽的颓唐坐地上哭道:“这都是报应,都是我的报应!我当年要是不贪那贵人的几块银钱,也不会落个这个地步……”
林笙本就心焦,听她一哭,更是烦躁。产妇尚在死生之间,她做长辈的却哭起丧来:“你若不帮忙就闭嘴,出去!”
老妇人被喝得一滞。
林笙指尖搭在产妇腕上,又俯身看了看产道,一手以掌根轻按小腹调整胎位,一手探入,助其顺气开宫。但很快眉头紧锁道:“气血几近耗尽,孩子胎位偏,头胎产道又窄,硬生只会撑裂产道,大人孩子都得没!”
“那怎么办?”芹娘子含住泪问,她咬牙说,“林郎中,你不要有顾虑,实在不行,一定要保大,小的不要了!”
“我会尽力都保的。”林笙一边扎针一边吩咐,“寒舟,拿干净的银剪、烈酒,再煮一盆滚水!快!——顺道把这个只会哭的弄出去。”
孟寒舟没有多言,一把提起瘫坐地上的老妇扔出去,迅速拨开药箱数层,一一取出他所需之物递进来。
林笙道:“芹娘子,帮忙按住凤娘子,别让她乱动乱挣!我要把产道侧切扩开些,不然孩子出不来!”
芹娘听不太懂,她浑身发抖连忙扑到床边,死死按住妹子的双腿,眼泪扑簌簌地往下砸:“凤儿,你忍忍,忍忍就好了……”
林笙接过煮后的剪刀,又取过干净的棉布,垫在产道一侧,沉声道:“我这一刀下去会疼,等她醒了,你就喊她用力,别让她再昏过去!”
说罢,指尖发力,剪刀精准落下,一道不长不短的切口划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立刻用干净棉布按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咳——咳咳!”
几息之间,那碗汤药起了效用,凤娘子喉间猛地一呛,幽幽转醒,眼一睁,剧痛先涌上来,整个人剧烈抽搐一下,痛得浑身打颤。
“醒了!醒过来了!” 芹娘子失声惊呼,“凤儿,别怕,阿姐在呢。”
“阿姐,阿姐……”凤娘微弱地痛叫着,“救我,救救我,我好痛啊阿姐……”
一道沉静而不失温和的声音自几乎昏溃的耳畔响起:“凤娘子,我知你痛极,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你把这碗药喝下,咬一口气,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听我口令用力,好吗?”
“呃啊……”产妇面色惨白,恍惚了几息,她睁开眼看了看,见一张温柔面孔在与她说话。
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把又一碗药喂了进来。
药中温温热热的,一下肚就烧着四肢百骸,竟真的烧出几分力气来。
紧接着一块软布递到她口中,她下意识张嘴咬住。
林笙飞快又刺几针催产之穴,重新钻入被褥之下:“娘子,用力!”
凤娘意识模糊,锐痛和钝痛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但求生本能令她惊醒,听得那声喝令,竟真的死死咬住软布,在新一轮撕心裂肺的剧痛里,拼尽残躯所有力气一挣。
“啊 ——!”
一声凄厉过后,屋内骤然一静,只剩剧烈的喘息声。
紧跟着,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脆生生回荡在屋里。
“生了,生了!”芹娘子一边哭一边笑,她匆忙地凑上前去看,“是个漂亮的胖丫头!我们凤娘真厉害。”
凤娘瘫软在床上,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颊边,脸上毫无血色,她缓缓睁开眼,看向被林笙托在手里的那团小小的婴孩,泪水无声滚落。
“凤娘,你看……凤娘!”芹娘子扑过去叫道,“林郎中!”
林笙一抬头,见她突然昏厥,他连忙将孩子往刚好送完热水进来的孟寒舟怀里一塞:“帮我洗一下孩子。”便夺步上去,连飞数针。
孟寒舟猝不及防,抱着个肉团子僵硬在原地。
这团子又小又软,浑身污血,像一只没长毛的大丑兔子,窝在他臂弯里一个劲地嚎哭。
孟寒舟手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抱着这东西浑身硬得似块木头。他迈不开脚,动也不敢动,感觉浑身的寒毛都要倒竖起来。
他看着怀里这个皱巴巴的孩子,恐慌地唤着:“林、林笙,林笙……洗,怎么洗?我我我怎么办?”
林笙顾不上他。
还好产妇只是力竭昏厥,松口气之余,林笙又忙着从药箱里取出桑皮线和细针,顺着产道切口边缘,一针一线细细缝合,针脚细密规整,一边缝合一边低声叮嘱芹娘子:“这道切口缝好后,头两天会有少量渗血,大概三五天会血止痛消。产后两个月内千万不可同房,不然伤口容易崩裂。”
芹娘子擦着凤娘头上的虚汗,哀叹道:“我这可怜的妹妹,才怀上孩子,夫君就落水死了,哪还能……”
原来是遗腹子,林笙低声:“抱歉。”
满室的血腥与药气,林笙缝好切口,放下针刀,忽的想起:“孩子!”他立马跳起来,一扭头,只见芹娘子已经将孩子接过去了,正用帕子拧了温水擦拭小丫头。
孟寒舟两手支着,脸色一阵青白,胸口蹭的都是胎儿污渍,呆呆地杵在原地。
虽然林笙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芹娘子是过来人,快手快脚地把婴儿擦洗完裹进襁褓里。这才一脸惭愧地过来道:“抱歉林郎中,这弄得你身上到处都是……”
“没事,生产都是如此。母子平安比什么都强。”林笙笑笑,拉着孟寒舟去外间擦洗,这人像是吓傻了,动也不会动,还得林笙握着手给他擦。
孟寒舟好半天才动了一动,惊慌地说:“我,我抱了一个什么……好丑,像猴子,兔子。”
“那是孩子,刚出生的小孩子。”林笙哭笑不得,生怕他乱说话被人家听见,“大家小时候都是这样的,我也是,你也是。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黑黢黢的,长着长着就变成你这样漂亮俊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