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溺爱我(40)
边楠自己从浅眠中慢慢醒过来,揉揉眼打量向窗外,这才发现对方将自己带来了医院。
诺诺今天没有再穿病号服了,或许是身上运动衣颜色比较鲜艳,衬得小朋友精气神也比之前好了一点。
今天是诺诺的整8岁生日,病房里扎了气球和彩带,护士姐姐们准备好了一个6寸小蛋糕——尽管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吃太多甜食。
边楠站在门边发怔,江敬沉捏捏他手腕,示意他诺诺还在等着。
边楠走到病床边,亲手为他戴上生日帽。
大家一起吹蜡烛切蛋糕,另外几个病房的小朋友见这边热闹都纷纷加入进来。
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之前一直藏着的生日礼物——是一把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提琴。
诺诺宝贝地将琴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抚摸着琴板。
边楠坐在身后给他讲解哪个是D、哪个是A弦,握住他的小手,教他正确的压琴姿势。
“Noah哥哥,要是有一天我的病好了,你能教我拉小提琴吗?”诺诺眸光熠熠抬起头。
边楠摸摸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等你出院,我来当你的小提琴老师,教你拉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小朋友眼神雀跃起来,但很快又垂下:“可我不喜欢打针,我也不想每天吃药……”
“诺诺最乖。”边楠与他拉钩:“我们要听护士姐姐的话乖乖打针吃药,这样病才能快点好。”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只有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那种、超级漂亮的演奏厅里听音乐会好吗?”
诺诺露出白牙,“嗯嗯”点了点头。
之后的时间里,边楠陪着病区的小朋友们一起画画做游戏。
江敬沉也没闲着,被几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拿来故事书缠着讲神探迈克狐的故事。
窗台边撂着他的车钥匙,一个小朋友踮脚看到,指着上面大大的字母说:“叔叔,我在科普书里看到过这个标志,是外国一名叫欧文宾利的火车工程师将它创造出来的!”
江敬沉俯下身,书本碰碰小朋友的头:“好好养病,等你18岁成人礼那天,叔叔送你一辆这个牌子的汽车。”
小朋友懵懵懂懂点头,一听有礼物收,周围其他几个小孩也都纷纷围过来,拽着江敬沉。
“我也要!我也要!”
“叔叔我也要!”
病床边的人“吭哧”一声,江敬沉朝他看过来,边楠笑意一秒收住了,又变回那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样子。
男人视线停留在他那双琥珀色的浅眸上,似有些恍惚,边楠被人盯得不自在,挑了挑眉。
再思索下看向江敬沉,脸上已然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叹气带着几分玩味:“现在傻眼了吧?你要破产了。”
两人离开病房时,小朋友们都已经熄灯睡觉。
科室领导还是送他们到停车场,对边楠那笔慈善捐款专程表示感谢。
上车后打开手机,毫不意外收到Felix的电话和短信轰炸:「1003房,杂志社的人已经到了。」
「采访还有十分钟开始。」
「还有5分钟,Noah你人呢?」
「开机啊祖宗!(跪下.jpg)(难道我的职业生涯就要终结于此.jpg)」
江敬沉将车在饭店门口停下,边楠这才想起自己一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但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特别饿。
下车后边楠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向前走,寒风裹着夜色,衬得路边小摊上的烟火气都萧瑟了不少。
江敬沉停好车很快跟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马路对面。
之前在便利店偶遇,边楠坐在窗边独自吃着一碗泡面,后来悦华府饭局,满桌的美味佳肴他却只从盘子里夹了几颗青菜。
江敬沉钳住他手腕,像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不可以再随便凑合了。”
“你以前食欲是很好的,从来不会在餐桌上剩饭。”
边楠没眨眼,睫毛轻飘飘抖动了下:“可习惯都是会变的啊,你不能总指望我跟小时候一样。”
摊主掀开锅盖舀出一碗山楂雪梨汤,冒着腾腾热气。
边楠手指过去:“你给我买那个吧,听说那个是开胃的。”
江敬沉视线落在他身上,犹豫了几秒,叮嘱道:“你在这里等。”
身边人勾唇,说不清那抹笑意是因为什么。
默了片刻却说:“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男人去马路对面买了山楂雪梨汤回来,用一次性的塑料杯子塑封着。
边楠没有尝是什么味道,依旧抱着杯壁用来暖手。
身后有一处私人花圃修建的围栏,两人没话说了似地靠在那儿。
挺令人意外,这次是边楠先打破沉默的。
“要是让安娜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一定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飞过来。”
“她处事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准则。”边楠低呵声:“但我也绝对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高尚。”
陷在苦难中的人如此之多,仅凭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救得过来?
边楠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或许他只是在弥补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柏林上学时社区曾经举办过类似的公益活动,组织慰问附近小镇上的残疾人援助中心。
边楠在路上拿到宣传单是第一批带头踊跃报名的,安娜一周后知道了这件事,却说在援助当天恰好约了他跟乐团的一位指挥见面。
彼时正处于爱莫乐团架构整合前夕,对方传授的经验可以帮助边楠少走许多弯路。
安娜将一纸简历甩给他:“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我和Felix,我们这些为了你的事日夜奔走四处疏通关系的人呢?”
“我们的辛苦难道就活该吗?”
那是极其罕见的第一次边楠脑中闪过犹豫。
也曾怀疑过自己在安娜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还是变得功利主义,忘记经过了怎样一番思想挣扎,反正最后还是跟着她去了。
直到后来边楠才知道,因为当天公益日采取一对一的模式,被安排与边楠搭档的partner是个盲人,因为没有人互助,后来在领取救济物资的时候全程靠自己艰难填完了所有表格。
边楠心里的愧疚无可言说,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懂。
只有还没自己肩膀高的Milli默默坐在旁边,用德语安慰他:“哥哥不要难过,上帝会宽恕每一个心存善意的人的。”
说起Milli,边楠唇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
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对着江敬沉说这些,或许是气氛到这儿自然就变得多愁善感了。
身边人同样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会打断他,耐心听他将想讲的故事讲完。
边楠仰头望着夜空叹气:“就像今天,一场慈善音乐会改写不了那些孩子的命运,站在捐助人的立场,我也只是为了弥补良心上的亏欠、让自己的心里能好受一点。”
男人专注的目光停留他身上,像是很认真在给边楠建议:“不要拿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去衡量自己。”
“至少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敬沉说:“谁也不能保证那几个孩子有没有机会顺利等到下一个生日,但今天与你一起相处的回忆,带给他们的是久违的温暖与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边楠:“可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或许他们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悲观呢?”江敬沉声音低下来:“成年人的世界瞻前顾后充满了考量,被欲望、物质、一些虚有的名利裹挟,小孩子的世界其实是很单纯的,他们的愿望非常容易被满足。”
“你陪他们画画夸他们聪明,他们就会变得很开心。有父母家人的陪伴,虽然余下这段时光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抢来的,但至少当下这一刻他们过得很开心,所有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边楠转头看他:“所以你也觉得活着的时候,开开心心是最重要的?”
江敬沉:“开心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