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溺爱我(23)
当然,站在自己面前这位女士看上去病得并不比他轻上多少。
于是想了想告诉对方:“我要出门。”
“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安娜说:“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准备去哪。”
“找个医生给咱们俩一起治治。”边楠手背挡住头顶的光线。
安娜以为他又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自以为是地戳穿:“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不必找这么多借口只为了单独见他。”
“楠楠,你要知道没有我在场的情况下,是绝对不放心只有你和他单独见面的。”
边楠本以为自己至少还有机会留在安城过农历新年的,听到安娜与酒店经理交谈,才知道这间套房到了月底便不再续租了。
隔天边楠在桌上发现了安娜替他办理的新身份证和护照,还有一些自己看不懂也没有必要去研究的学校相关资料。
安娜越洋电话有时一讲起来就是两三个小时,知道自己听不懂德语,无论在阳台还是客厅似乎从来都没什么避讳。
边楠没有再声嘶力竭地大吵大闹了。
像被判了死期即将拖上刑场的犯人,不知是不是越到那一刻的临近内心反而越发平静。
不知对方在信息里给江敬沉说了什么,男人来酒店看自己时,手里还掂着一只保温桶。
安娜就待在外间处理工作,一门之隔的卧室里因为男人的出现竟久违有了丝温暖的人气。
江敬沉想了想在床边坐下来,眼底浮上一抹浓到化不开的情绪,就这样定定看着面前人黯淡无光、日益消瘦的脸颊。
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他的头,抬到一半的手猝然顿在空中,最后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边楠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与江敬沉之间也会沦落到这种相顾无言、连摸一下额头都要再三斟酌考虑许久的地步。
一股荒诞的悲凉从心底涌上来,而更加可怕的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要恨谁了。
气氛正沉默间,耳边听见男人的声音:“感觉你最近瘦了点。”
江敬沉将保温桶打开,拿出热腾腾的饭菜摆在小桌上,筷子递给边楠说这些都是宁姨做的。
与他朝夕相对一起生活了六年,边楠甚至都不用尝,只看每道菜加了多少葱姜、配菜多少,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实在不理解,江敬沉为什么连这样的小事都要在自己面前说谎。
于是眨眨眼,不带一丝情绪转过了头,说自己不吃。
江敬沉将筷子放在桌上:“宁姨大早上起来辛辛苦苦准备的饭菜,你一口不动让我就这么掂回去,她可是会伤心的。”
边楠懒得揭穿,语气淡淡在人耳边:“不吃饭宁姨会伤心,不出国安娜会伤心,你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要顾及的人有太多。”
说着忽而轻笑:“唯独从来不在乎我。”
面前男人突然不接话了。
气氛又默了半晌,边楠摸摸腕上那条手链,忽而开口:“这两天我闲着的时候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
“小叔,你知道从柏林到这儿的距离有多远么?”
是7770公里的空中航线,整整14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远到要穿过无数山川湖海才能望见故乡的万家灯火与漫漫长夜。
江敬沉没有看他,盯着脚下地面目光深远:“人生总是要面临很多选择。”
“楠楠,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或许就会知道为什么人们总是在说‘世事难全’。”
“无论如何……”男人喉头一哽:“我都希望你未来能够过得比现在更好。”
不要一心只停留在过去,既然选择了就坚定不移地一直向前走。
“可这并不是我自己的选择!”边楠直起身来颤声质问他,积攒了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最无力的一句:“江敬沉,我可以恨你吗?”
“可以。”男人哑声,像是经过一番思考才认真对他说:“恨我吧,楠楠。”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恨你呢?”边楠泣不成声,低下头深深捂住了脸:“我或许没有选择,但你不是,你明明不是……”
“只要你愿意,就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将我留下来的!”
明知安娜此刻就在门外听着,边楠攥住江敬沉袖子,还在男人耳边一遍遍恳切乞求:“小叔我求求你,你争一争,你去跟她争一争吧?”
“你去找她谈判,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给她很多很多的钱也可以。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总会找到说服她的办法!”
边楠半跪在床上,一双瞳眸自绝望中燃起了火光,不知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答案——但他知道江敬沉一定是看到了自己在哭的。
男人掌心覆在他的手腕上,顿了半秒,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撸了下来。
眉尖微蹙,强压着情绪说:“乖,我们先来把饭吃了。”
“江敬沉!”
边楠终于吼出声,带着积压已久的满腔愤怒。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从床边站起来,看向窗外:“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就算是我……也会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都是借口!”边楠扯过手边枕头砸过去:“我又不要天上的星星,只是要你去告诉安娜你有能力照顾好我,待在你身边我一样会有光明的未来,这究竟有什么难的?!”
“可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斩断的羁绊就是血缘?”江敬沉回头看向他,在边楠满是不甘的注视下终于张口问出那句:“楠楠,你让我拿什么跟你母亲争你?”
边楠糊满泪水的双眼愣住了。
抬起红肿的双眸,看到的却是男人背对自己沉默又决绝的侧影。
“江敬沉。”边楠咬着牙:“如果一定要送我走,今天走出这道门,我就永远不会再见你。”
“过往的所有恩情我不会再念及,不会再想起你对我的任何一点点好。”
男人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径直走到门边压下扶手。
边楠脱力叹笑,殷红眼眶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卸下腕上的手链狠狠砸在江敬沉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要彻底断掉楠楠对小叔的念想(封心锁爱那种),所以还会有最后一个比较虐的剧情点,大概三四章左右。
觉得心脏受不了的宝宝可以囤一囤再看,三四章之后很快就能写到重圆部分的剧情了。
第18章 你对他根本狠不下心
边楠没有多少时间用来伤春悲秋了。
他无法容忍自己就这样窝窝囊囊接受命运的安排,当身边所有人都不与他站在同一边时,他自己便要成为自己的依靠。
下定决心逃离安娜,边楠心里盘算了一套详细缜密的计划。
至少短时间内不可以让任何人找到他,安娜在国内签证期满必然是要离开,自己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他这么大一个人在外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学业也只能等到风波过去再想办法恢复了。
边楠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法移动支付,临走时拿走了安娜放在皮包里的所有现金。
在外漂泊要吃的那些苦边楠心里早有准备,但无论如何都比发配去几千公里之外的那种鬼地方要好——至少现在证明他是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要哪一种生活的。
从酒店逃出来第一晚,边楠找了家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暂时落脚,晚饭垫了几口楼下小摊的八宝粥。
上楼时一只老鼠从隔壁水房突然窜出来,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泡照亮墙壁上的斑驳,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养活自己。
边楠问了周边很多店铺兼职,凡是待遇稍微好点的,无一不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有人指了条路介绍他去酒吧街,老板站在吧台后面问他会什么乐器。
“小提琴。”
“呦!你这可太雅了。”老板给自己倒杯酒笑笑:“我们这儿消费的顾客都是俗人,没那么高要求,会弹吉他唱歌好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