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挪威被混血daddy养了(89)
“到了五道梁,生死两茫茫, 五道梁得病,唐古拉送命。”司机握着方向盘,侧头扫了眼窗外一闪而过的五道梁地界牌,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哑着嗓子开口道:“去年,我认识的一哥们,开着小卡车从这儿过,途中休息了一下,结果氧气瓶没带够,走了。”
车上没有人接话,有人沉默侧头望着窗外,有人在用GPS观察路线状况,翻过五道梁后,海拔越深越高,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人烟罕至。
小何是队里最年轻的一位队员,从进山后,他神情一直有些紧张,现在坐在后座,已经开始小幅度喘起气,唇色也渐渐变白。
“高反了,快让他吸氧。”有人喊了一声,坐他旁边的人立马从座椅底部抽了瓶氧气罐出来,小何接过面罩急忙吸了几口,过了几分钟,面色稍稍缓和下来。
第一天,队伍在风火山山腰处驻扎,这里海拔五千米,刺骨的冷风像一把把小刀残忍刮过皮肤,他们脚下是深厚的冻土层,表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草甸,有时候不慎踩下的一步,就可能会让那块土地陷下去。
采样点在海拔五千米往上更高的山顶平坡上,需要用钻机在顶土层打孔,从而取出岩心,用于测量其地温与含水量等,在这种地方,几十公斤的钻机只能靠人力抬上去,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山,他们几乎走几十米就必须停下休息。
队伍里有几人已经开始轻微高反,他们带着氧气瓶跟在后面,爬坡上山时,膝盖都在微微发抖。
“有人实在撑不住的,立马说明!”张老师在前面喊了一声,声音裹着赤凛凛的风啸,“然后下山,回车上等!往上爬海拔会越高!千万不要硬抗!”
过了十几秒,仍然没有任何人说话,有人看了小何一眼,他一边吸着氧一边摆摆手,继续跟在队伍后面。
在风火山上的第三天,队伍成功钻取所有岩芯,主团队朝北的无人区深入,那里发现了新的冻土层剖面,A点驻扎地只剩下库珀和小何,进行这块地方最后的收尾与编码工作,小何一早就去了西南处的采样点,那里有一处数据缺失,需要重新取样。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库珀坐在帐篷里,桌上摊着好几张采样记录表,他需要写好岩芯牌,拍摄合格的采集照,接着把每一份岩芯的编码和所有数据录入电脑,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的差错,否则队伍要全部重新进行岩芯的钻取。
他拿出油性笔在标签上写了一排编码,放在一旁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杂音。
“Cooper?你在营地吗?收到回复。”张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对讲机里传来。
“张老师,我在营地。”
“滋滋……小何一个人,在西南处的采样地……滑到了坡下,没连……你,需要……”
对讲机那头猝然没了声音,应该是信号彻底中断了。
拿上氧气背包赶到西南采样点时,库珀在一处陡峭的滑坡下发现了小何的身影。
对方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紫,半个人靠在岩壁上呼吸非常急促,眼睛快要睁不开,右侧小腿呈不自然弯曲,血和着泥土沾在划破的布料上,显然是骨折了。
库珀尝试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小何微微睁眼,抬起手指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库珀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是小何的氧气瓶卡在了最下面的岩缝之间,不仅难以取出,而且那块岩石主体已经破裂,冒险过去极有可能带着人一起坠下去。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只单单以为是人掉下了坡无法靠自己爬上来,他先从氧气包里取了一瓶氧气罐出来,找准位置扔到了小何手边,小何撑起身子,艰难接上接头,拧开氧气阀,将面罩盖在自己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风雪开始逐渐变大,俩人没有太多的时间,库珀尽量不浪费自己的精力,朝着他做了几个手势。
小何拖着腿爬起身,可这个坡有几米高,单凭他一个断了腿的人根本无法爬上去,库珀犹豫几秒,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静力绳,旁边刚好有一块凸起的岩石,他用绳子快速在上面绕了几圈,接着将主扣锁入承重环,确保拧紧后,他将绳子在掌心缠了几圈,身体后仰,蹬着岩壁,速度极快一步步退了下去,重重踩在坡下的雪地里。
他喘了几口气,看着小何拖着腿朝他的方向走来,“快走。”他没有力气讲话,将小何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对方会意,一只手握住另一端绳子,一只手抓住了库珀腰侧的绳索。
手套在岩壁上被磨破,皮肤渗出血磨的生痛,即将登顶,库珀没有停下,他受伤的手抓住岩石边沿,一用力将两个人同时拽了上去,那块地的积雪很厚,起到了极大的缓冲作用,他们趴在岩石边沿,艰难呼吸,几秒后,小何将最后一瓶氧气罐拿出来,把呼吸面罩放到了库珀脸侧,他自己已经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开始轻微抽搐,库珀见状,将氧气面罩从小何的手里抽走,径直盖在了对方脸上,另一只手拿出刚刚发出了杂音的对讲机,开始呼叫救援。
“A点,西南,碎石坡中段,五十米范围内,需要救援。”他用肺里最后的空气快速说完,那头的杂音就像极其不规则的鼓点一点点敲打在两人的心头,不知道等了多少秒,他听到了一声“收到。”
对讲机从手里滑落,小何手掌在地上拍了拍,又奋力抬起拍了拍库珀。
“你……流血了。”
雪地上,忽然坠下了几滴血液,越汇越多慢慢染成了一滩,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阵阵涌出,库珀反应过来立马低头,用掌心捂住,那些红色的鲜血却源源不断从指缝溢出。
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双膝抵在岩石边,太阳穴抽裂、挤压般地疼痛起来。
紧接着,他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将氧气面罩盖了上来,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胸口像被巨石压着,下一秒,茫茫的雪地消失,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Cooper”
“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你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好不好,还有Mila,你能好好照顾她吗?”
“你爸爸总是那么不解风情,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也完全不能理解我的一些想法,你答应妈妈要学好中文,以后可以给喜欢的人念诗。”
“妈妈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一定要是愿意常常陪伴我,给我足够安全感的人,让我知道,他能永远、无时无刻都在。”
“Cooper!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你和你爸爸,一个搞天一个搞地,妈妈知道,我没有参与你的成长,可是……妈妈不想,妈妈不想你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一辈子都在工作、工作,对家人呢?我生病的时候你爸爸又在哪里?我迁就他的性格,尊重他的工作,但我无法再和他走下去……我爱他,所以我不需要他伟大,这听起来很自私吗?但是,人不能那么贪婪,有得就一定会有失。”
眼前的黑暗渐渐消失,库珀睁开眼睛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透着消毒水的气味。
病床边坐着一个人,正握着自己的手,温度有些凉,他艰难偏过头,看见了段澈。
段澈低下头,目光平淡、冷静,“你醒了?”
库珀想要回应,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下一秒,段澈起身松开了他的手,“Cooper,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