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 上(255)
虾公道:“他那个二表子是他心头肉,要跑路肯定要先着她打听。”
凤水章立在人群中,从桌前人一死便知不好,当下握住怀中短刀,已先移到门边,背身拽了拽门,发现拽不开,便朝屋顶望,像后冲出人来时,凤水章掏出怀中刀,一路退至柱边,一个大汉提刀便砍,凤水章一个闪身,那刀砍在柱子上,大汉抽刀再欲劈,凤水章已绕至柱后,只待那大汉赶来,一个探手推开来人臂膀,斜刀□□向腹部,连抽数十下,早将一魁梧大汉痛得动弹不得,凤水章夺过他的刀,照头便是一挥,把短刀往左手一拿,提着大刀冲将出去,柱外更是血光满天,地上倒去一大片,那些持刀的本就来得突兀,这群人且手无寸铁,岂不如砍菜劈瓜,没多少功夫便去命呜呼,于是持刀的便朝凤水章来,起先不过一个看到便一个过来,落单的单个来到凤水章面前,自是不能敌,凤水章力大无比,一刀砍将下去竟生生斩断头颅,那刀也血满锋,卷刃磨尖弯去半截,凤水章甩手丢开,弯腰就地捡起死人刀,迎面跟正撞上来的便是一碰,先左手用短刀挡住一劈,右手跟着就是横砍,身后有人包抄,凤水章左手甩出短刀正插在身后人眼中,呜呀呀便是一阵喊,凤水章又砍死一个,弯身去把砍在人腰上的刀抽出来,地上血太多,地滑,他抽了一下没有动,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硬撑着手,头上全是汗,他抬起手摸了一把脸,把地上不知谁的血涂了半张脸。
身后的声音偃旗息鼓,只有零散的几声吼,在听到滑稽的摔倒声时,洪培丰才注意到身后,转回身,看见扶着地站起来的凤水章,以及如临大敌的持刀人们。
洪培丰看着凤水章,凤水章右手提了把滴血的刀,正望着他。
“你好大命。”
凤水章一眼不发,盯着他。
“你以前干什么的?”
凤水章嘴唇动了动,“军队的。”
门开了,飞人冲进来,将凤水章围住,一个走到他面前,凤水章正欲抬头,这人凌空转身飞踢,踢开那把刀,又一个飞人踢向凤水章膝窝,让他跪倒在地。
洪培丰指指这些新进来的小个子们,对凤水章道:“你跟着崔蕃没见过吧,这是飞人,别看他们个子小,各个武艺精湛,易兴帮最早其实练得就是这门功夫,只不过到我手里,我不爱练功夫,也不愿整个帮派没日没夜吃这个苦,练这个功,我爱赚钱,爱带着大家发财,你当兵赚得多吗?”
凤水章不言语,一个飞人走到他身后,摁低他的头,另一个挥起刀。
“等一下。”
飞人放开他,凤水章抬起眼,洪培丰道:“你有点本事,这么死可惜了。我差你有用处。答应我,今日你不必死,不答应,你就死。你怎么说?”
凤水章不是傻子,猜得到要他做什么,“崔蕃是我拜门大哥,杀他我要下十八层地狱。”
“不用你杀他,我要你去杀别人。”
血从额头上落下来,经过凤水章眼睛,他眨了两下,看不太清,眯起一只眼,模糊中看见洪培丰走过来,“你去帮我杀了郑丘冉。”
凤水章愣了一下,“谁?”
“你见过的,拜门那天。”
凤水章犹豫道,“我见过他……跟洪三小姐在一起。”
洪培丰道:“那就找个三妹不在的时候动手。”说着眯眯眼睛看凤水章,“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凤水章沉默。
洪培丰摆了摆手,让飞人退开,“三天。给你三天。”
***
忙里偷闲,蔡利水正在给隋良野看他养的富贵竹和红掌,指道:“这玩意好养活,水培的,也干净。”
隋良野点头嗯了一声,庄持夫也歪着头跟在旁边看,一差役冲进来禀道:“大人,崔蕃闹起来了。”
蔡利水瞥他一眼,“这次又闹什么?”
差役道:“崔蕃吵着闹着要见隋大人和蔡大人。”
蔡利水一愣,“见我?”
庄持夫冷哼一声,“怎么,说不是开堂审案不让蔡大人参审,现在又想见了吗?”
隋良野道:“蔡大人,走一趟?”
蔡利水直起身,“隋大人请。”
两天不见,崔蕃憔悴不少,看起来没成几夜好眠,眼窝深陷,眼底发青,嘴唇干裂,整个人焦躁不安,戒备地盯着窗边,看见隋良野走进来,立刻问:“蔡利水呢?”
隋良野一言不发走进来,蔡利水跟在他身后。
看见蔡利水,崔蕃干咽一下,盯着隋蔡二人入了座,开口便道:“我要谈条件。”
蔡利水问:“谈什么?”
崔蕃道:“我指认洪培丰。”
隋良野和蔡利水对视一眼,都不答话,差役给二人倒茶,蔡利水指指崔蕃,“给他也倒一杯吧。”
那差役便又拿一杯,倒了水,推到崔蕃手边。崔蕃明明干渴不已,却不喝,瞧了瞧水杯,又看向对面两人,似乎要等那两人喝了再动。
蔡利水一眼变看出端倪,“怎么,怕水里有毒?”
隋良野道:“总不至于认为我们下毒,毕竟此地是官家所,那是……觉得洪培丰要害你?”
崔蕃被言中心事,却也不紧张,反而松了松肩膀,笑了一声,硬是看着蔡利水喝了口水,才端起杯。
蔡利水道:“这就要招了,我们还没离间你们俩呢。”
崔蕃瞧他,“你要怎么离间,派个人来杀我,再救我,就说是洪培丰派人来杀我却被你们拦下了?”
蔡利水道:“有想过,但还没做。”蔡利水慢慢喝完茶,自己又倒,不急不忙,“我们也不用着急嘛,你在里面越久,洪培丰就越心急,怕你反水,你也心急,大家都急,我们就不急。”
崔蕃哼一声,“还用你们演戏?要是洪培丰真的下手,你们还有机会救?你们根本不了解洪培丰。”
隋良野问:“所以,你为什么决定现在跟我们合作?”
对着蔡利水,崔蕃还能唇枪舌剑来回几句,但对着冷漠的隋良野,虽然是个小白脸,但气势太强,崔蕃倒也不敢轻慢,现下被这样一问,为表合作诚意,于是实话实说,“有个给我铺被子的差役,本是我的人,如今不见了。”
蔡利水道:“你知道他怎么了?”
崔蕃道:“不用想,被洪培丰杀了。”崔蕃舔了舔嘴唇,“他一定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会儿只怕已不剩几个活口。只要换进一个洪培丰的人,我就完蛋了。”崔蕃迫切地看着对面两人,“所以这事很重要,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带我老婆出城去,今天就走,拖不得,洪培丰下手很快。”
蔡利水摸摸下巴,“除掉你全部的人,那可是一百多号人,他……”
“他做得出。”崔蕃道,“在这里,洪培丰杀人比宰头牛都轻松,你们连尸体都找不到,更别提立案了,也不怪你们没用,毕竟洪培丰就是干这个起家的。”
隋良野道:“你认识他很久了?”
“那当然,我认识洪培丰的时候,他还是易兴帮的‘丰二哥’,那时候易兴帮还练一门锁骨精功,功力很了不得,老大也是个走江湖的老前辈,有地位有名望,做人够豪爽够义气,汕头发的家,后来帮派下有人在广州立了门,便请易兴帮过去广州发达。那时候广州只有两头凶狗在斗,一个姓霍,一个姓祝。沙老大到了广州,还没搅进这摊浑水前,两家各送来黄金一千两,送沙老大回汕头。当时回也就回了,既有面子也有里子,但洪培丰不愿意,他非要咬下广州一口肉。祝家嫁女儿那天,他单枪匹马去人家的宴席,吃饱喝足,一把杀牛刀砍死了祝老头,走前还留了一千两的利事,把封钱票的红包放在祝家正堂。他这一动手,易兴帮不得不搅进来。那个姓霍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必然跟洪培丰勾结,就谋着这一出。果不其然,到最后把祝家斗得体无完肤,家破人亡,我们老大也让人家给报复了,半夜起夜撒尿让人砍死在茅坑边,把蛋都割了。洪培丰就上位了。他完全就是条疯狗,胃口大得很,想把姓霍的也搞死,那姓霍的也不是个好东西,一来二去就把洪培丰按住了,最后搞来搞去,给洪培丰留了个码头,免死免责,也就回了汕头,那码头赚得多,倒也算得上有功而返。只不过易兴帮在洪培丰手下,早就不是练功夫的门派了。”崔蕃喝完一杯水,把杯子重重一放,“你还想知道什么洪培丰的事,我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