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 上(176)
凤水章不耐烦道:“没死。”
韦训在最后进来,关上门,径直走到谢迈凛身边,“路上抓的这个问了几句,什么也不说,还没醒。刚刚熄了灯,在春风馆里摸排,抓到了两个,其中一个认了,还说给隋良野的酒里下了药,但是没招自己的身份,现在还在下面关着。”
谢迈凛道:“好好问问,害我迟到,把他叫起来。”
韦诫喝口酒,一口喷在那昏睡之人的脸上,又抽了一巴掌,那个晕的才缓缓醒过来,眼前迷瞪了一阵,看清面前的人,一个激灵就挣扎起来,韦诫又反手一巴掌,“小子,你撞大运了,这位是我们谢爷,亲自来问问你。”
凤水章道:“为什么杀隋良野?”
那人不说话,虎着一张脸,紧咬着牙齿。
谢迈凛接过韦训递来的酒,仔细看了看,问:“既然下药,怎么不下毒药,偏偏下这瘫软的药,还得费事费人来杀。除非毒药管得严,或者说,”谢迈凛摸摸下巴,“你们毒药很出名吧。”
那人怒目圆睁,肩膀一抖,梗着脖子道:“要杀变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谢迈凛眯眯眼睛,“这口音,广东人。”
那人一怔,似乎没想到不过一句话,竟能让人看出这个,当时眼睛一转,头猛地一垂,韦诫当时叫一声不好,便上前要去扒他的嘴,但那人早已咬破牙中毒药,满嘴绿汁,嘻嘻地笑,韦诫啧一声,泄愤给了他一巴掌,松开手,那人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谢迈凛倒不惊讶,随便他一眼,也懒得管。
但谭老板没见过这阵仗,浑身抖似筛糠,又吓得移不开眼,还是谢迈凛捏着他的脸将人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问道:“你也是广东人,听得出他是广东哪里人?”
谭老板反应了一会儿,才逐渐清醒过来,“可能是,汕头人,听口音不像是讲白话的。”
谢迈凛唔了一声,谭老板继续道:“主要是,汕头人生猛,刺杀朝廷命官这种事,别的广东人我感觉做不出来。”
“你哪里人?”
“茂名人,我们都老实。”
谢迈凛不置可否,又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这会儿已经死得差不多,只剩一口气痉挛,反射性地抽,像一只濒死的虾。
韦诫道:“不管是汕头人还是茂名人,这也太猖狂了,天子脚下,都敢来杀人了。”
谢迈凛笑起来,“这也没办法,隋良野到一个地方颠覆一个地方,无怪乎别人不想让他去,真到上了路再动手,岂不是更招怀疑。”
韦训问:“是不是跟隋大人说一声?”
“不了,总还是要上路的,无谓为这些事担心。”谢迈凛说着转头看谭老板,“怎么样兄弟,阳都你玩得还行?”
谭老板这会儿还是脸色苍白,抬起袖子擦了擦,“还,还行……今晚上之前还行。”
“那得了,也快过年了,我也不留你,开春后我们就要到广东去,到时候你也多照顾我们。”
谭老板连连拱手弯腰,“那当然,那当然,这还有什么好说,谢爷您随时来,随时门都开着,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能办的小人一定办。”
谢迈凛笑道:“也不急,多带我吃点好吃的就行,人都说食在广府,我很久没去广东了。”说着揽过谭老板的肩,带他向外走,到门口时转回头打个响指,手指在空中转一下,示意里面的人清扫一下,并叫出韦诫,一并离开了。
第87章 白叶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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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忙里忙外,一扭脸进了后厨,韦诫正看晏充杀鱼洗菜,晏充手上活计辛苦,韦诫就背个手,一副闲散样。小梅看不过,上去拽他,“你怎么不帮忙?”
韦诫两手一摊,“我来做客的,我忙什么,不是买了东西吗。”
小梅摇摇头,出门往前堂去,撞见进来的曹维元,曹维元笑眯眯地给他让路,装模作样将扇子一展,轻轻摇。
节下正是忙,人手本来就少,家仆回家过年不说,混世魔王那群人还要来吃年夜饭,真是把家中忙坏了。幸好外面还有薛柳照应着。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掰开了细算,他家隋大人终究不是操持算账的主,也是管赚不管花的,终究还是要他操心。而那群纨绔子弟,更是一个两个的大大咧咧,什么家务活,什么羹菜汤,两眼一抹黑,十足的没用。
都这样忙了,韦训和凤水章还在院子里扔沙包,真是闲出屁来了。小梅抄起手边的土豆就朝韦训砸过去,韦氏兄弟和他算熟,挨中了也不生气,只是捡起来问:“你掉的?”
小梅两手一叉腰,“怎么不来帮忙干活?”
韦训道:“我不会。”
小梅不理他们,进了正堂,薛柳一脸阴鸷地擦着桌子,眼神望向隋良野和谢迈凛的方向。那边隋良野正端坐在桌边,慢慢饮茶,谢迈凛抱着手臂靠着窗边站,不知道在对他说什么,两人一片和睦,又是十分登对的好看。
薛柳见他来,总算放开了那扭得不成样子的抹布,问他怎么了。
这小梅便抱怨起来,谢迈凛手下人如何如何添乱,如何如何没用处。薛柳一转眼睛,拍他道:“那你还不跟姓谢的说,让他给人找点事做。”
小梅朝那边望一眼,不知道合不合适,薛柳道,“你不会不敢吧。”
小梅哼一声,“这有什么不敢的。”笑一声又补充道,“皇帝面前我都说得上话。”
说着赶去那两人面前,把如此种种说了一遍,谢迈凛是个风雨不动、油盐不进的人,听罢淡淡一笑道:“那也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简直胡闹。
还是隋良野认真听完他说话,想了想问:“现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小梅忙道:“别的不说,还没包饺子呢。”
隋良野点头道:“要怎么包,你来安排吧,这里人多。”
谢迈凛扭头看隋良野,“你说的人多,不会是指在下吧。”
说话间,小梅已经欢天喜地搬来了擀面杖、面盆、一大兜各式各样的菜,把这群不情不愿的人安排到一长排桌子边,一个挨一个地站,每个都套上袖套,顿时就有了干活的样子,做头到尾,有人洗菜有人切,有人拌馅有人调味,有人和面,有人擀面片,有几人包饺子。
这几人像插萝卜似地被安排进工位,一个个愁眉苦脸,手下花样百出,但是小梅拿了一支由隋希仁亲情提供的竹竿——学堂老师用的——挨个敲打,再看谢迈凛,也是在老老实实地跟一只鱼大眼瞪小眼,然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隋良野左手拿着对联,右手提着糨糊桶,左右看,“先贴哪儿?”
小梅指着门口,“那肯定先贴外面啊,等会儿,我给你搬个梯子。”
隋良野道:“不用。”便转身去门口贴对联,这场面谢迈凛想看,就起身要跟上,小梅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他面前,“鱼你还没杀呢。”
谢迈凛推脱道:“杀生?这多不好,你积点德吧。”
小梅伸手拦住他,“不管,不杀不让走。”
那边薛柳一看谢迈凛,比赛似地小跑着跟在隋良野身后出去了,“等等我,我来帮忙。”
谢迈凛觉得好笑,转回头拿起案板上的刀,叹气道,“好吧。”用刀面拍了一下鱼的头,那鱼登时就不动了,谢迈凛把刀一扔,“杀了。”
一洗手,一拍掌,走了。
隋良野已经站在门楼上了,轻功实在是方便,两三下就把高处的粘好,剩下的无非也就是摆正来贴。隋良野站得高,朝别人家望,看了半晌,对下面的薛柳和谢迈凛道:“我看别人家还有炮仗。”
薛柳道:“也是,过年得放炮竹才有气氛呢。”他懊恼道,“可惜现在怕是买不到了。”
谢迈凛问:“你们没过过年吗?”
薛柳向上看了眼隋良野,摇摇头,“我们不讲究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