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 上(133)
谢迈凛嘻嘻笑起来,“我准备哭来着,正在酝酿,你就来了。”
“哭什么?”
“你没看到吗,天地良心,谁都不用跪,偏偏让我跪,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恨我吧。”
隋良野道:“臣子给皇帝下跪,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怎么你就要哭要闹的。”
谢迈凛道:“我不管,我就这样。”
“结果呢,不也得忍着吗。”隋良野道,“你哭吧,我看着你哭,窝囊的男人。”
谢迈凛把发带往后一甩,伸手抱住隋良野的腰,人已经贴上来,开始假模假样地哭,“老婆,我又把钱输光了!追债的人要索我的命啊,你快去帮我打发他们!”
隋良野浑身僵硬,谢迈凛演得好开心,说话开始颠三倒四,“老婆老婆,他们要把你卖给土地公公抵债啊老婆,是我对不起你,汝妻子吾养之……”
隋良野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推远些,但谢迈凛的手臂还缠在隋良野腰上,伸着在腰后两手交叉,抬起头眨巴着眼看他。隋良野问:“欠了多少钱?”
“不多不少一百两。”
“没办法了,夫君,江湖规矩是这样的,还不起钱先割胳膊后割腿,下辈子有缘再见吧。”
谢迈凛哈地一声笑起来,搂紧他,用头顶去磨隋良野的腹部,隋良野低头看谢迈凛的头发乱起来,索性扒了他的簪,谢迈凛扯下他的衣带,将他一翻身甩在床上,隋良野眼前一晃,已经躺在床上,这时还有心思感叹,谢迈凛从前一定功力深厚,只是不知道怎么散了功。
谢迈凛像个鬼似的,散落着头发俯在他身上,对他道:“把我簪子交出来。”
隋良野摊开手,给他看看,然后塞到腰后,绷着脸道:“你还敢有自己的东西,通通给我交出来还债。”
谢迈凛笑嘻嘻来抓他,挠痒似的在他肋骨边轻轻一阵划
(......)
他听见自己和谢迈凛的呼吸,眼前的景物慢慢恢复色彩。
***
小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端着酒壶的手,微微颤抖,丝竹声响,响不过他隆隆的心跳,头重脚轻,耳朵都是堵的,幸好紧紧闭上嘴,不然只怕要上下牙打颤,平日听人说“伴君如伴虎”还觉得十分夸张,刚刚薛柳指他来,他也是头硬直接来,不就是端茶送水吗,做惯的事,又怎么现在吓成这样。
他自己都懵,皇上也没怎么他,也不说话也不笑,只是平常地坐着听曲,谁能告诉他他在害怕什么。
“你叫什么?”
小梅一愣,抬起头左右环顾,长庚道:“问的就是你。”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还好长庚一把扶住他胳膊,他才道:“小人……在下……我叫小梅。”
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显然没有入得了皇上的法眼,伺候在远处的薛柳看了也紧张。但眼下四周无其他人,皇上招手叫他去,他颤巍巍地过去附耳。
“平日里这些歌舞该赏多少?”
小梅转头看,原来是歌舞快结束了,皇上问他如何打赏,他这时再去看皇上,忽然觉得不那么害怕了,“这也分,有钱的打发百两的也有,几十两的也有,高兴的老爷一乐把身上的金摘下来送人的也有;没钱的我们也不强给,茶水点心算了帐,打赏我们没那么讲究,多多少少给点,别让舞伎歌伎下不来台就行,人家出来讨口饭吃,也不容易,走空就没意思了,有的文人写字好就赏字,写诗好就赏诗,其实咱们主要是一个场面过得去。”
皇上听完看着他,“你说这么多句话,一句有用的没有,也是难得。”
小梅脸一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招呼长庚,“赏二百两。”
长庚应声,便去找薛柳说,薛柳正担心呢,准备去换下小梅,樊景宁却笑笑阻他道:“不必了,这样就好。我们先出去吧。”又对长庚道,“你也出来吧。”
小梅还跪在皇上身边,皇上扭头对他道:“你站起来,站后面。”
小梅闻言赶紧站起来,一溜烟站到皇上身后,皇上敲桌面,“倒酒。”小梅忙不迭上前倒酒。
“倒太多了。”
小梅赶紧停下来,还是停得晚了,酒些微地漫出杯面,小梅看着急,心想自己又坏事了,妈呀这可是皇上我给他酒倒满了,也是脑子停了,当下就凑到杯前,把多余的喝掉了。
皇上看得目瞪口呆,小梅忽地反应过来,猛地起身,擦了擦嘴,皇上看着他,然后哼笑一声,倒是很无奈的样子,摆摆手,指着杯,“你的了。”
小梅不敢接,抬头去看薛柳,这才留意到,里面除了他和皇上,已经没人了。也没别的办法,他小心地去捧起杯,一口喝干净——怕喝不干净皇上觉得自己没给足他面子。
皇上动了动眉,“喝这么急做什么。”
小梅尴尬地放下杯子,喝也不对,不喝也不对。
皇上问:“你在这里做事?”
小梅先点头,又摇头,“没有,现在在……隋大人府上主事。”
“原来在这里?”
小梅点头。
“为什么不做了,去他府上主事?”
小梅轻声道:“有个男的,来找我讨钱,闹得老难看了。”
“你欠他钱?”
小梅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也没算过。”
皇上又哼笑一声,“是你榨干他的钱了吧?”
小梅低着头不敢抬,但还是嗫嚅着顶嘴道:“我又不是给他管钱的,他自己管不住,怪我有什么用……”
皇上转过来看他,笑笑,“你们这里的人都这样爱顶嘴吗?隋良野也是,看着听话。”
小梅闭着嘴,不抬头,皇上也不找他说话,除了让他倒酒。皇上酒量还挺好,喝得虽然慢,但是半点也不显乱色。
夜已深了,小梅便不得不想,自己晚上睡哪里,能不能睡觉,能不能出去,要不要问皇上,但他也不敢开口问,只能如履薄冰地好好伺候着,进门的时候他还豪气干云,想着赚几百小赏钱,这会儿他只希望赶紧弄完赶紧拉倒,放他回去,陪皇上没什么好处,刚看皇上赏唱歌跳舞的也不是很大方……
他乱七八糟想一通,皇上却根本没动弹。
半晌才道:“小梅,打点水来,朕洗洗脸。”
小梅问:“要睡觉了是吗?”说完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去吧。”
小梅站起身来,苦着一张脸去打水,带着干巾回来,摆在桌边,皇上起身走过来,这时小梅想,我是不是该放到他面前?
等皇上净完面,擦了手,便解下衣带挂在屏风上,换了衣服上床,问道:“你站着干什么?”
小梅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敢抬头,走过去就要脱鞋上床,皇上诧异道:“你干什么?”
“我陪你睡觉……”
皇上看起来真的被他磨得没脾气了,只是叹口气道,“你站床脚就可以。”
小梅连忙站到了床脚,放下床帐,多嘴问一句,“皇上您不洗洗身?”
“今天就算了,”皇上散了发,躺上去,在朦胧的帐里答道,“朕再不去睡你就要被吓死了。”
***
谢迈凛洗干净回来,隋良野已经先他一步换了衣服,就连床上一干乱七八糟也撤下去换了新的,这会儿正斜靠着床柱,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审视这张床。谢迈凛走过去,顺便坐在床边,抬头道:“其实有些人睡完觉是一起进浴桶的。”
隋良野把眼神移到谢迈凛身上,道:“他怎么会让我料理那个人?他怎么会这样想?”
谢迈凛道:“你知道为什么要一起进浴桶吗?”
隋良野道:“在普通情况下,正常来说,仕途出身的朝中大官会去‘料理’那样一个人?我又不是街边扛把式的……”说到这里,话头猛地一顿,隋良野偏开头,思索道,“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