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去高考(130)
这时, 一辆汽车驶进了家属大院, 在二号楼下停驻,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海市,汽车并不算少, 大家基本都在大街上见过,但还没在这家属大院见过。
就算是厂长家再有钱, 也买不起汽车。厂里倒是用公款买了一辆, 平时办公务的时候领导可以坐,但也不会开到家属大院这边来。
而且厂里的那辆汽车,都用了七八年了,外面的漆都有些掉了, 看起来有点旧。
眼前的这辆车,外表漆黑发亮, 线条流畅, 一看就很新。
相比大人们的顾忌和好奇, 嬉戏玩耍的小孩子们已经围了上去。
“哇!大汽车!”
“这车轮好大啊!比我家的自行车大多了!”
“这辆车是四个轮的,每个轮都好大!”
“这里还有个镜子!”
“我这边也有镜子……”
十多个小孩,把汽车围得严严实实,都没个下脚的地儿。
不过车上的人好像也不着急下车, 汽车熄火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车上的人有什么动静。
这时大人们也忍不住好奇, 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还顺便招呼那些小孩让开一些,别挡到了车门。
车上还是没有动静,大人们按耐不住了,一个瞧着有点领导气势的妇女上前,敲了敲车窗。
“同志,来这可是要寻什么人?”
这时候的车窗隔音效果一般,声音透过车窗传到车内,司机扭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刚停车的时候,他就提醒过一次,他们到目的地了。
后座的人仿佛没听到似的,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却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以后就是他的领导了,催了一次,他不敢再催第二次。
但现在已经有人敲窗问话了,他也不能把外面的人撂着不管。
这次司机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梁主任,到纺织厂家属院了!”
后座的人恍如惊醒一般,眼睛聚焦看向窗外,司机适时小声提醒:“梁主任,我们到了。”
“好。”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司机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
见车上的人终于下来,那位妇女扬起笑容:“同志,你们来这是要找什么人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后座的人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只见这人身着一身中山装,那身中山装熨得极平整,脚上的皮鞋也擦得发亮,头发黑白掺杂,脸上有几分沧桑,但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孩们本来还想凑过去看看是什么人,但一看对方的装束,跟他们平时穿的都不一样,大人们赶紧把这些小孩拦住,省得摸坏了人家的东西。
梁正杨看向眼前问话的妇女,语气温和道:“同志,请问梁正军家可是在这里?”
“梁正军家?”那妇女皱了下眉,转身问旁边的人,“你们知道梁正军家是哪家吗?”
“梁正军?不太熟悉啊!”
“姓梁?是不是春芳家?”
听到熟悉的名字,梁正杨点头:“对,他配偶是叫刘春芳。”
这话一出,一个围观的婶子直接抬头,大嗓门往楼上喊:“春芳!有人找你!”
两秒钟后,三楼的走廊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梁卫国喊道:“齐婶,谁找我妈啊?”
刘春芳紧随其后,一手拿着根豆角,一手拧梁卫国的耳朵把他扯回来,语气暴躁地说:“是来找我的,关你什么事儿?赶紧回去背书!”
为了监督梁卫国好好学习,刘春芳这段时间下班后都不在院子里逗留了。
她对让梁卫国学习参加高考的心思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监督他学习监督烦了,心里就会想让他去当兵算了。松懈几天心态转好,又想督促梁卫国学习。
这两天刘春芳又起了让梁卫国高考的心思,打起了鸡血,监督得正严格。
梁卫国挣扎:“学习的事儿不急在一时,我看看是谁来找你,帮你招待一下!”
刘春芳瞪了他一眼:“我用你帮忙招待,赶紧滚去学习!”
说完她低头往楼下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醒目的汽车,然后是站在汽车旁边的人。
看到人的瞬间,刘春芳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再无暇顾忌其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梁卫国挣脱他妈的手,捂着耳朵往楼下看去。
隐约有点熟悉,梁卫国又仔细打量了几眼,蓦地睁大了眼睛,指着楼下的人喊:“大伯?!!妈!那是大伯吗?”
楼下的人虽然和梁卫国记忆里的大伯不太一样,乌黑的头发掺杂了白丝,脸上的皱纹增多,连皮肤都黑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他是他的大伯。
梁卫国这一声“大伯”,不仅刘春芳听到了,楼下围观的邻居也听到了。
大家皆惊诧得说不出话来,扭着个脑袋来回看,这么有气势的人竟然是梁家小子的大伯?
直到来人在刘春芳的热情欢迎下上了楼,院里才开始有人出声:“梁家小子的大伯,岂不就是之前那梁傻子的亲爹吗?”
“梁傻子他亲爹不是说被下放改造了吗?”
“瞧这模样,估摸着是平反了吧……”
大家议论纷纷,院里热闹不已,三楼分配给梁家的屋子里,却一片寂静。
就连刚才大声喊人的梁卫国,都拘谨地缩在刘春芳身旁,梁秀英和梁卫民到别人家玩耍还没回来。
梁正杨坐在桌子前,腰背挺直,神色却是温和,跟梁卫国记忆里的形象相差无几,他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刘春芳倒了一杯水,放到梁正杨跟前,拘谨地笑道:“大哥,您喝水。”
梁正杨露出一个浅笑:“春芳,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太客气。”
刘春芳搓着手,太久没和这位大哥相处,她确实紧张了些,然后她扯过了梁卫国:“大哥,这是卫国,你还记得他吧?”
梁正杨含笑点头:“记得,上一次见面,卫国还是个孩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梁卫国眼睛瞬间亮了,也不怕梁正杨了,笑嘻嘻地凑到他身旁,喊了一声大伯。
梁正杨笑着点头应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大小伙子了,长得还挺壮实,跟你爸真像。”
“我是我爸的儿子,当然跟他像喽!”梁卫国一副自豪的表情。
接着梁正杨又问:“秀英和为民呢?怎么不见他俩?”
几句话寒暄下来,刘春芳也没那么紧张了,笑着说:“他俩在同学家玩呢,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梁正杨点了点头,随口问:“月泽是不是也跟着去玩了?我给他们几个都带了礼物。”
这屋子太小了,他扫一眼就知道,屋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没有其他人在了。
刘春芳嘴角的笑容再次僵住,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哥说这个侄子的事儿,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梁卫国没有察觉两人的不对劲儿,他一脸兴奋:“礼物?大伯你还给我们带礼物了?”
梁正杨点头:“东西还在车里,过一会儿再搬上来。你大哥呢?”
梁卫国沉浸在即将收到礼物的喜悦中,闻言直接说:“大哥?大哥在南省,大伯你可以把礼物给他寄过去!”
自进到屋里就一直冷静淡定的梁正杨,在这一刻脸色瞬间变了,他紧张道:“南省?月泽他怎么去南省了?”
他知道,以弟弟和弟妹的秉性,一定会照顾好那孩子。
但那孩子从小没了妈,若是再没了爸,就太可怜了。月泽那孩子出生就是个傻子,弟弟弟妹可以帮他照顾一时,但那孩子不是他们的责任。
他要活着回来,要回来照顾他的儿子一辈子,凭着这个信念,梁正杨才能在荒芜的西北熬过一年又一年。
看着这么激动的大伯,梁卫国有些傻眼了,记忆中的大伯,就算面对红|卫兵都面不改色。
刘春芳赶紧解释:“大哥您别急,月泽是去南省了,但不是坏事儿是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