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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占鹊巢(81)

作者:邀君月下 时间:2026-06-01 09:11 标签:狗血 HE 虐恋 酸涩

  躺到床上,胸闷,头疼,身体直接的不适让我喘不上气,我盯着天花板,慢慢消解掉攀爬上来的眩晕感。
  临门一脚的感觉的确不好。我刚躺下没五分钟,秦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紧绷的神经被抚平了些,在铃声将尽时才按下接通。
  秦阙声音微促:“喂?”
  我闭起眼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在哪里?”
  “在约会。”
  秦阙沉默了一下,声音哑起来:“真的?”
  “骗你干什么。”
  那边咳了两声,我听他说话还是不舒服:“不行,我不同意。”
  我叹了口气:“你有事吗?”
  秦阙顿了一下:“觉得你不开心。”
  我撑起身:“你什么都知道,我都快怀疑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
  秦阙平静地说:“发生什么了?”
  “何齐焕死了。”
  那边很快就 “嗯”了一声,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心里也不自在吧,我也是。”
  我没管秦阙回答什么,也许是心里压抑的东西实在无处倾诉,说来也可悲,除了淇淇,我居然没有一个能倾诉的对象,更何况淇淇帮了我很多,我就更没脸面再去给她添加负担,不知是出于真情流露还是什么,我轻轻开口: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特别恨他,特别嫉妒他,何兆行和甄姝然所有的爱都在他身上,我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就要被处处打压漠视,做得再好也没人在意,”
  “我喜欢你,但你从来都不会正眼看我,你跟着他一块儿对付我。别人都把我当狗,一来二去,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
  我笑着对电话那头说:“现在想明白是不是有点晚了?那天对你说了重话,其实我真是那么想的,秦阙,你也不要这么卑微了。”
  “我为我前几年的偏执道歉,用我之后的人生来弥补。”
  我怔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没关系,我要你弥补什么呢。我现在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能帮我个忙么。”
  秦阙停下了辩白,他相当不会为自己说话辩解,也不会撒谎。
  “什么?”
  “把这段录音给严卿。”


第88章 告别会
  我将文件发给秦阙后,屏幕上很快就显示了“已接收”三个字。我以为他起码会问我点什么,我盯着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想好了搪塞他的理由。
  【还有其他忙要帮?】
  【你就不问我要拿录音做什么吗?】
  【问了你会说?】
  我试图撤回上一条消息,后悔自己多嘴一句,现在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句:【注意安全】
  我知道秦阙早把我看穿了,他为什么这样了解我,连我在哪里,要干什么都猜得清清楚楚,这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这么了解我?
  我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手机躺在床上叮当一声,秦阙又发了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我很快回复道:【怎么了?】
  【只是问一下。】
  【要等到何齐焕葬礼后】
  我挑起眉,难得有心情逗逗他:
  【你要来参加吗?】
  【没必要。】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个方面的解读,我避无可避,被这句话强迫着卷进思索里,丢下手机不想再回复。
  时至今日,哪怕我亲眼见到了何齐焕的尸体,在结案单上签了字,但莫名就是有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他让我痛苦了十几年,最后就这么草草收场,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闭上眼,那我又真的能下得去手吗?我再恨他,又真的敢做什么吗?
  过了一会儿,秦阙给我发了个文件。甄姝然离婚后想过去投奔情夫,但其情夫已有婚配,女方家大业大,他是攀了高枝的,生怕惹得岳父一家生厌,私下给了甄姝然一点封口费,后面就再无联系。
  文件的最后是一张近照,我看着照片里面容憔悴的女人,好像短短几个月就老了十几岁。我对她没什么感情,如果没有那年的救命之恩,我会在得知何齐焕身份的那一天就掀桌闹事。
  如果甄姝然对我好一点,可能我就这么窝囊一辈子过活了,事到如今,都是咎由自取。
  我长叹一口气,都是咎由自取啊。
  何兆行回国的速度很快,我告知他何齐焕的后事时,他才流露出某些深刻的悲恸。
  “葬礼一切从简,齐焕的遗书里说很想念爸妈,等把弟弟安置好,我就来帮爸爸……在这之前,你不要抛头露面。”
  挂了电话,我从包里拿出两张薄纸,展开在手里又看了一遍,走到浴室点开打火机,看着它在火焰里慢慢蜷缩炭化,然后被水冲走。
  那段录音是我特意录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听起来像是窃听器录下的,我打赌严卿现在恨我恨得两眼通红,恨不得与我同归于尽,可他却没有一点能力能与我鱼死网破,所以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我端着水杯的手一顿,突然荒谬地笑了,严卿对何齐焕真的用情至深吗?
  我点开那份录音文件,先是模糊的闲聊,一阵风声后,我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来:“这件事多谢你,和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也问心有愧,是个人都会愧疚,我想那天我不该回去,如果我没看见现场的情景,也许心里会好受一点......”
  电话里的人安慰了我两句,我抹掉眼泪,说了声谢谢。
  “谢谢,如果没有你,这件事不会这么快完结,这几天我一直在做噩梦,梦到过去,好几年前的事情,但是我没办法回头了,一直以来没有人能理解我,我、我一直好孤单,我好害怕,我怕一闭上眼就会梦见他的脸......”
  “左右人都已经死了,人死债消,都会过去的,你也不用太自责......才是大事。”
  我释然一笑:“你说得对,全都是他咎由自取,我为什么要愧疚呢......告别仪式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丢进火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
  何齐焕的告别仪式如期举行,殡仪馆的告别厅不大,却显得空。人不多,都穿着黑衣,零零散散站着,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迟到,一进门,有人抬起头来看我,脸上的悲痛被审视替代了两秒,又捂着脸低声哭起来。
  我问负责人:“甄女士没有来?”
  负责人摇头:“没有,除了名单上的人,还有几个自称是何齐焕先生生前的挚友。”
  我了然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我看见人群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头深深低着,频繁抬起手擦干渗出来的眼泪。
  何齐焕躺在正中央的玻璃棺里,身边簇拥着一圈白花,脖颈处被人特意遮去,整个人都瘪了。我立在棺前看了半晌,没由来地想,最后一程还是哥哥送的你。
  灯光惨白,我想过何兆行可能不会来,但没想到是甄姝然没来。我深吸口气后退两步,朝司仪示意,可以开始了。
  司仪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篇公文,按着手册上的流程一板一眼地念着哀悼词,我目视前方,在陈词结束后深吸一口气,工作人员拎着一块白布,将要把玻璃盖上时,我突然抬起手,轻轻叫停:“请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我,我站到棺材旁边,脸色苍白,在那一瞬间突然忘记了计划的流程,只是语气变得很低,似乎在哀求,好像竭力想再确认什么:“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弟弟。”
  工作人员道了句节哀,掀开白布,我居高临下,一寸一寸地扫过面前躺着的人的脸,真的是他,何齐焕真的死了。
  要怪他死得太轻飘飘了吗?一个与我朝夕相处势不两立的活人,在某一天失去了过往的嚣张、恶毒,也顺带着泯灭了所有恩仇,直直地躺下了,太安静了,我盯着他的脸,生出来一种他还会睁开眼说话中伤我的错觉。
  小时候我跪在那座钟前,心底源源不断滋生的恨意驱使我做些什么过分出格的事情,与何齐焕拼个你死我活才好,一切恩怨的终结都要有场像样的仪式,只是没想到是我站在他的遗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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