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32)
我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靠在门边想了一下:“今天我去送就好。”
女佣担心地:“先生,外面风雪大,您身体好了吗。”
“没事。”
曾经我一直对公司规模没什么概念,虽然在何家长大,多少也算有个产业,但毕竟身份不正当,甄姝然不想让我沾手家产,何兆行也不会主动提及,因此我到公司抛头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我站在西恒集团的楼下,仰起头遥遥一望,才发觉秦家为什么能在京市这卧虎踞龙的地方有一席之地,甚至坐到龙头地位。
我来到大厅,坐在前台的两个小姑娘正聊得火热。
“今天秦总来了吧?你没看见?”长发女生说。
短发女生懊悔道:“我上厕所去了,你拍照了吗?”
“我哪敢啊,他就从门口进来就上楼了。”
我走到前台,朝两个女孩笑了下:“你好,我找秦阙。”
长发女孩惊讶了下,还以为她们刚说的话被我听见了,抬头又看见我手里的食盒,和短发女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有些为难:“您好......见秦总是要预约的,您有预约吗?没有的话是不可以的。”
我了然,估计是把我当成某个胆大的追求者,不死不休追到公司楼下也要见到一面。
这种情况有些棘手,我拿出手机,反正是送午餐来的,用这个理由也不会奇怪,正当我点开手机电话簿时,面前两个女孩的脸色一变,低头叫道:“季先生。”
我一怔,跟着声音转过头,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个男人,约莫一米八,一双桃花眼,看清我的脸时,笑起来像只红狐狸。
“这喂,于小衍位是何先生吧?久仰久仰。”
我检索了二十年来的记忆库,在确定不认识这个人后,就难免局促起来:“您是......”
“季庭礼,庭院、礼数。您来找秦阙?”
我恳切地点头,把食盒拎在身前,男人朝我爽朗地眯起眼笑开:“和我来。”
西恒集团这栋大楼实在繁忙,我跟着季庭礼左右穿梭,无数个忙碌的职员伏在工位前,打电话的、送检材料的......期间有两个忙得昏头转向的员工直直朝我撞来,季庭礼虚揽了我一下,才避免那堆看起来蛮锋利的文件砸到我脑袋上。
“临近年关,大家都在冲绩效,忙一些。”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我耳朵上方乍响。
我笑着点头,季庭礼也很有分寸,在电梯门前放下了手臂,“叮”的一声,金属电梯门在面前合拢,略显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我和季庭礼。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我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开口找些话题,季庭礼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先我一步开了口。
“最近秦阙和我在研究新药,一直卡在瓶颈突破不了,实验做了好几轮,终于到了试药的环节,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
我听着,一路跟着他进了一间实验室,心里暗自有了琢磨。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化学药剂的味道直冲鼻腔,秦阙身穿白大褂,站在一堆仪器前,季庭礼低下头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拎着食盒迈步上前,谁知秦阙如临大敌似的,脸色冷得像块陈年老冰,后退两步,严厉地呵斥我:“出去。”
身旁恒温箱里关着的小白鼠发出“吱吱”的叫声,我的脚步僵在原地,委屈顿时涌上来,秦阙转向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季庭礼:“谁让你带他来这的?”
季庭礼摊手:“不是想让他快点见到你吗?既然这样,何先生,我们去休息室吧。”
我不再看秦阙,转头跟着季庭礼去到对面的房间,我还正因为秦阙丝毫未变的态度难过,季庭礼见了,坐到面前,捏着一块三明治安慰我:
“是我冒进了,实验室里不少细菌、又有化学药品,你接触了不好。”
实话说,我轻而易举地被这句话安抚到不少,但还是没法对秦阙退避三舍的表现释怀,只能有心无力地朝他笑了笑,将食盒放在桌面上。
“......你说,你们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试药?”
季庭礼点头,吃掉一半三明治:“是啊,他正发愁呢,这段时间要么在实验室通宵,要么居家通宵,其他人想帮他分担分担,他还不乐意。”
我动了心思:“这药很重要吗?”
季庭礼微微睁大眼睛,点了三下头:“当然了,算上其他组的研究时间,都快三年了,再加上董事会那边给他高压,那些新闻,你应该听过吧?”
我讶异道:“......听过,不过这么久,那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试药,钱不够吗?”
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笑我太天真:“当然不,CEO的项目会差钱么。”
“那是因为?”
季庭礼道:“符合条件的人少,对身体危害还大。”
这似乎才是真正严苛的条件。我沉吟道:“方便说条件吗?”
我总觉得季庭礼上辈子是条狐狸,他盯着我时,我总觉得后背发毛,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对血型有要求吧,是需要一种很稀有的基因血液病患者,H-1型,要求年龄20-35岁,无基础病,诸如此类的。”
我一字不落地听完,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但本能总比大脑快一步,我抿起嘴唇,轻轻吐了三个字:“......我可以。”
季庭礼瞪大眼睛:“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
男人朝我眼下虚虚一指,一圈乌青:“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吧,我可不敢擅自决定给你试这种药,秦阙知道了会扒我一层皮的,别了。”
我倔强地:“我没睡好而已,这有什么副作用?”
季庭礼凑到我耳旁,温热的气流弄得我很痒,有想缩着脖子的冲动,他正说着,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被掀开,吓得我和他皆是一抖,回头一看,原来是秦阙。
.....我不是没进去么,怎么脸色更差了。
季庭礼见状,识趣地收回身子闭上嘴,秦阙脱下白大褂,穿着里面的黑色高领衫坐到我对面,面色不虞,拎起餐具缓慢用餐,十分斯文。我尚未全然消化这个消息,借口出去透透气,其实是在原地打转。
副作用的确是很大,但眼下他们没法找到合适的试药人员,能最快最高效解决这个问题的......似乎现在只有我。
身体才是本钱,没有身体谈什么其他,这句话我当然知道,但......
我提起脚尖碰了碰墙面,心绪像麻绳打了个死疙瘩,解不开。
照季庭礼话里的意思,那些花边新闻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也许秦阙的处境也没有多好。
过了十几分钟,秦阙和季庭礼一前一后从休息室里出来,我在那一瞬间就拍板定案,“噌”地窜到季庭礼面前:“季先生,我想和你聊聊。”
季庭礼眉头一抽,刚想跟秦阙有所解释似的,谁知人家看都不看揣兜就走,弄得他一脸讪讪:“怎么了?何先生。”
“我想跟你谈谈,试药的事。”
——
我面前摆着一张纸片,上头零零散散搁着三粒药片,我和季庭礼在他的办公室里,南面是透进阳光的窗台,摆着几盆绿萝,我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对着茶几,十分紧张。
“我劝不动你,可能我就不该和你说这件事,何先生,你可想好了......这个药的副作用,这可不是拿身体开玩笑的,要我说,你就别吃了,合适的人我们迟早会找到的,你何必拿你自己......”
我心意已决,坚定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只要你别和秦阙说就行了......就说在外省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到时候把临床反应和后续反应都写给你,问题早点解决,就没那么多心要费了。”
季庭礼无奈地叹了口气:“吃完估计很快就会起效果,你现在我这里待着,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方便及时反应。”
我点点头,捧起面前的纸片,将三粒药片抖到手心,在季庭礼复杂的目光下顺着水全部吞了下去。
季庭礼关切地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