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49)
黎因:“手上伤口这么多,做饭不疼吗?要不要戴个手套。”
闵珂随意道:“不要紧,不疼。”
黎因挑眉:“吃止痛药了?”
“比止痛药管用。”闵珂说完以后,也没解释是什么比止痛药管用。
闵珂在后厨里花费了一个小时,做出了五菜一汤,期间图西和阿罗把门厅里的长方桌搬了出来,摆在了院中央,图西还把自己亲手酿制的梅子酒拿了出来,作为晚餐的饮品。
大家都坐在一块,热热闹闹地吃饭喝酒,黎因没有喝,他说昨夜才喝过不少,今天就不饮酒。
闵珂倒在图西的哄劝下喝了几杯,喝之前他看了眼黎因,对方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看他,那双浅棕色的双瞳在客栈的灯火下,温柔极了。
闵珂把酒喝了下去了,感觉心跳得有些快,却又不完全因为酒。
他酒量一般,几杯酒下去,整个人都红了。好一会才安静地从位置上起身,挤开了黎因旁边的林知宵,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了黎因的脖子里。
周围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湖水,朦胧地传到了闵珂耳边。
“他喝醉了。”
“我送他回去。”
“还是不舒服吗?”
眼前光影变幻,场景像是被断开的电影,一明一暗间,便换了一帧画面。
再睁开眼时,闵珂看见黎因撑在床头,冰凉的手按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闵珂握住黎因的手,双目发烫:“阿荼罗。”
黎因含笑望他,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二十四,而是十八。
他们也没有分开六年,眼前的黎因,和六年前的黎因一样,深爱着他。
“闵珂。”
黎因俯下身来,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亲吻一场摇摇欲坠的美梦。
闵珂猛地睁开眼,他心跳得很快,房间昏暗,深紫色的窗帘紧密地掩着。
昏昏沉沉间,闵珂艰难地摸到了床头,打算开灯,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感觉手里碰掉了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
啪——
灯亮了。
闵珂看向床头的时钟,早上七点,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转过头,床的另一边很整齐,也很冰凉,就好像从未有人在上面睡过一样。
墙边的行李箱和登山包,已经不见。
地上被他碰掉的东西,落地时翻了开来。
那是一本棉麻封面的册子,是自制的植物集,上面有闵珂的字迹,闵珂拍的照片,闵珂手绘的画图。
唯独有一张纸,不属于闵珂。
那是一份被录入IPNI的新种名称,Dryopteris tulokei li——荼罗珂。
纸张看起来有些旧了,像是被人摩挲过千万遍,伤痕累累,还有几滴血迹。
除此之外,再无旁物。
房间里,也再无他人。
第40章
飞机升到一定高度,窗口能俯瞰远处斐达雪山一线山影。
等空姐过来提醒,黎因才拉上遮光挡板,给过去十二日写下一道利落的休止符。
黎因合上眼,双手于腹部合十,一路好眠。
直到落地机场那瞬间,客舱颤抖,机轮摩擦地面时产生的巨大声响,让黎因醒了过来。
窗外平原一望无际,再无满目绿水青山。
一旁林知宵高兴道:“回家啦!”
黎因缓了缓神,也跟着笑了:“回家了。”
返校后,整理数据样本、撰写研究报告,开会讨论,黎因整日呆在学校,忙得马不停蹄。
跨年那日,黎因给组员们放假,自己却依旧待在实验室。
离开锦城后,黎因就解散了野采小组群聊,并将闵珂的微信删除。
一开始还会收到几通来自锦城的陌生电话,但在黎因拒接拉黑过后,便再无打来。
他的不告而别已经表明态度,闵珂已知他的心意,选择不再继续纠缠。
记录好最后一组数据,黎因关上实验室灯,穿上羽绒服。
又下雪了,黎因想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他最近打算戒烟。
双手揣进兜里,黎因仰头望天,北城光污染严重,天空呈现蓝紫色的灰,几颗星星吝啬地坠在上方,远不如在斐达雪山瞧见得多。
那边的星星,好像会穿过帐篷,像月光一般坠地。
偶尔他还是会想起锦城,但次数越来越少,也许再过不了多久,就能真的忘了。
黎因掏出戒烟的薄荷糖,塞进嘴里,被冻得抽了口凉气,他抹掉落在眼皮上的雪花,对自己说了句:“新年快乐。”
***
除夕那日下午,黎因在炮仗声中醒来。
虽然城里禁止烟火,但这些年屡禁不止,小孩玩起炮仗更是没完没了。
黎因走出卧室,就见老太太笑眯眯地冲他招手,等他过去了,把一颗橘子塞给他。
“黎因,待会吃完年夜饭就去家里把新买的钙片和降压药拿回来,快递昨天才到。”黎因父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再拿点糖和红枣,奶奶家里没有了。”
他坐在沙发上,正给老太太剥橘子,闻言应了声,把剥好的橘子放到老太太温暖的掌心里。
电视机里春晚节目刚放了个前奏,来拜年的亲戚一波接一波。
开麻将桌推牌的,在沙发上磕瓜子聊天的,满场乱蹦的小孩,加之窗外热闹的鞭炮响,黎因被吵得头晕眼花。
他揣上车钥匙,从家里踱步而出。
黎因驱车回家拿父亲叫他捎上的东西时,就看见附近的小广场上围着一群人,在那放烟花。
一路上不少小摊开着三轮,车上载着满车烟花沿街贩卖。
还有将三轮横在路上占道卖烟花的,逼得黎因换了路线,再加上堵车,等到了北三环那个家,夜已深了。
一开始车灯照亮大门时,黎因就看见一个影子,但他没上心,只以为是外卖员。
等把车子停进院子,他下车后电动门徐徐合拢,余光里那影子仍立在那,黎因才感觉不对,大过年的难道是遇上了小偷踩点?
他抄起院子清扫落叶的扫把,按出紧急联系电话,缓缓靠近大门口。
“谁在那?”黎因沉声道。
影子动了动,从黑暗中步出,院里微弱灯光映亮来人的脸,啪嗒——
黎因手上的扫把落了地,他看着眼前人,极困惑又震惊:“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你。”
来人声音低哑,带着轻微鼻音。
黎因按亮了院门的小灯,灯下人也露出全貌,闵珂穿着一件并不御寒的皮外套,脸颊被冻得通红,头发肩膀都是雪,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
锦城虽冷,但决计冷不过北城。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城?”黎因回过神来,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闵珂看清他的脸色后,垂下眼道:“有几天了。”
他们一周前就已经在奶奶家住下。
黎因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从锦城回来已经有几个月了,他们期间毫无联系,本以为闵珂理解他的意思,没想到这人竟然在除夕这日找了过来。
闵珂拿出手机,确认了眼时间,才恍然道:“今天是除夕?”
黎因只觉得荒谬,怎么会有人不清楚今天是什么节日。
“抱歉。”闵珂很诚恳地解释,“我到北城了有一段时间了,因为你不接我电话,我就想着直接过来找你,但你家一直没人。”
只是在室外站了有一会,黎因就觉得冷得不行,这几天本就是气温最低的时候,他后退一步:“你先进来吧。”
“不用了。”闵珂肉眼可见的局促,“今天这日子确实不合适,改天再见吧。”
黎因:“进来。”
他怕放闵珂这么走了,这人要是冻死在半道上,他得背刑事责任。
“我是回来拿东西的,我们不在这边过年。”黎因拉开门,“进来吧,你找过来肯定有事,把事说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