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27)
也不知道闵珂怎么睡的,能睡进他怀里。男人额头抵住他颈项,绵长温热的呼吸,伴随频率,打在他胸口。
黎因试图转过身,拉开安全距离,大腿不经意间蹭到了,那东西跳了一下,比主人更早地清醒过来,很有活力,温度极高,隔着睡裤威慑性十足地抵在黎因腿上。
晨间光线昏暗,黎因往被窝里瞥了一眼。
闵珂入睡前还穿着短袖,此时上身却不着寸缕,朦胧的光影覆盖着漂亮年轻的身体。
灰色运动裤下,轮廓清晰,根据身材等比例放大,又无视大自然和谐规律,成了寻常人难以消受的存在。
黎因试图将腿蜷缩起来,远离可怕事物,谁知弄巧成拙,腿是远离了,腹部却送了上去,肚子被抵得往里凹陷。
闵珂睫毛颤抖着,似要醒来,打在胸口上的呼吸变得紊乱又急促。他眉心紧皱,薄唇微抿,像位清纯无辜受害者,还在梦中就叫人得了手。
黎因闭了闭眼,他是个男人,不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对象实在不合适。
硬下心肠,他翻身坐起,把另一人给惊醒了。
闵珂困倦地睁开眼,翻了个身,胳膊压在额上:“怎么了?”
黎因把腹部的睡衣捋了捋,试图将那股异样感驱除:“你衣服呢?”
闵珂声音含糊不清,带着股黏糊劲:“热啊,脱了。”
黎因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掬着冷水浇在发烫的脸颊。身体存储一晚上的热量,被冰冷的水汽掠夺干净,那些本能反应也跟着消停下来。
在浴室洗漱完毕,黎因出来时,闵珂正靠着床头喝水,喝得又快又急。他抬手擦拭淌到下颌的水珠,撩起眼皮,对上黎因目光。
房间很暗,像晨昏交替的天空,微妙而模糊,交织的视线汇聚半空,无人闪避。
闵珂单手撑床,右腿屈起,放松的姿势,越发显得那处嚣张突兀,气血充盈。
黎因将视线抽离,在床尾寻到闵珂皱巴巴的上衣:“不冷吗?”
“不冷。”闵珂声音很懒,“上火。”
黎因:“……”这茬是过不去了吗?
等闵珂进入浴室,黎因掀起厚重壁毯,撩开窗帘。
窗外天地茫茫的一片白,好似无边无际的荒野,空旷寂静。
彻头彻尾的坏消息。
黎因换上外出服饰,离开房间,走廊上似结了冰,整间客栈被冻得灰扑扑的。
门帘掀开,是穿着绿色军大衣的图西,他哈着冷气,提着一壶刚烧开的茶水:“黎同学,你醒啦,跟闵珂睡得怎么样,他没有吵你吧。”
黎因怀疑图西当初汉语课逃了不少,所以现在组织语言的能力如此糟糕。
“挺好的。”黎因答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图西愁着一张脸:“雪太大了,我也不清楚,得等闵珂醒来,让他出去看看。”
黎因昨夜睡前在群里约了小组会议,定在梁皆和林知宵的房间。
会议不过三十分钟,就提前结束,只因方澜状态不佳,她面色苍白,一直断断续续地咳嗽。
黎因让她吃下感冒药后,好好休息。
左右这个天气,他们也别想去其他地方。
从梁皆房间离开,黎因登至三楼,准备从高处察看村子路况。
风雪停歇的短暂时刻,整座村庄被大雪捂住口鼻,变得一片死寂。
时间已是早上十点十五分。
以往这个时间段,村子里早已人声嘈杂,如今连鸡鸣也无。
山风呼啸,一个身影从客栈的巷子入口显现出来。
那人骑在一头棕色高山马上,低着头,兜帽遮住了脸。身上披着宽大的图宜族样式冬袍,由宽厚皮质腰带束紧,黑色袍身被寒风拉扯鼓起,金线绣制的山纹在光里若隐若现。
这幅画面实在非现实,并不属于黎因熟悉的现代世界,像某种更遥远的存在———似风雪岁月流逝间,图宜族曾经的符号。
眼见对方骑马停在了客栈门口,黎因顺着楼梯而下,来到院中。
天地宽广明亮,冷冷清清,雪地闪烁着细腻的光点,空气冷而湿润,呼吸间鼻子脸颊都轻微刺痛。
图西站在红色的木门中间,正侧着身跟外面的人说话。
黎因踩着雪缓慢地走了过去,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他看清了骑手的眼睛。
兜帽下那张脸,戴着由轻薄皮革所制的防风面罩,那双蓝色的眼睛实在好认,黎因认识的人中,只有闵珂一个。
风雪掠过,他们隔着这片被雪覆盖的世界,对上目光。
黎因顿住的脚步再次抬起,跋山涉水般,他艰难地踱步到院门口。
路面不是完全结实的雪,有些凝成冰的地方很滑。
好不容易站稳身体,黎因扶着门道:“马是哪来的?”
图西骄傲介绍道:“我的老伙伴,拿了很多奖,漂亮得很!”
闵珂俯身,掌心抚摸着马的鬓角,动作温柔:“的确很乖。”
难怪刚才图西说得等闵珂出去探一探,黎因还以为图西是觉得闵珂作为雪山向导,那两条腿比普通人的耐用,原来是有马能借闵珂出行。
闵珂抓着缰绳,利落翻身而下:“积雪把山路都给堵住了,村口唯一的石桥也给埋了,信号塔那边情况也不太好。”
戴着面罩,他的声音不算清晰。
黎因打量闵珂的目光很慢,连闵珂那双高至小腿的靴子都仔细看了看,似乎对图宜族的服饰很有兴趣。
闵珂感觉到了,他摘下面罩:“怎么了?”
黎因定了定神:“信号塔的问题看来很严重,手机几乎接收不到信号,村子里有固定电话吗?”
图西回答:“小卖部那边有,晚点让闵珂骑马带你过去。”
闵珂转头对图西说:“我把宝贝接回来了。”
黎因眉梢微挑,看向闵珂身后,如果刚才没看错,闵珂是独自回来的,宝贝是谁,又在哪?
图西眉飞色舞道:“宝贝来了!”
说完图西立即转身,匆匆往后院方向走。
待图西一走,闵珂掀开兜帽,朝黎因迈了一步:“你刚才在看什么?”
黎因感觉裸露在空气中的手实在很冰,他缩了回来,揣进兜里:“没见过图宜族的衣服,好奇。”
“好看吗?”闵珂轻声道,他朝黎因又近了一步,皮靴轻抵黎因鞋尖,“阿荼罗觉得,是十八岁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黎因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闵珂:“你跟自己比?”
闵珂下颌微点,耳坠在颊边轻晃,那颗透明的橙粉石子,很晃眼。
“不可以吗?”
第23章
黎因不答反问:“宝贝是谁?”
这问题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闵珂拍打着肩上的积雪,轻轻地笑着,既没有回答,也不再继续追问黎因究竟喜欢哪个阶段的他。
闵珂退了几步,重新握住缰绳,要把马牵进院子里。
一开始马还不愿意,看着被图西宠得很有脾气,要闵珂温柔地哄。
闵珂说图宜语时,音调会更柔软低沉,像情人间的轻语。他从衣服里掏出颗糖,天气太冷,糖纸被冻得凝固,他脱掉手套,将糖纸拆开,送到马的嘴边。
马吃了糖,总算满意了,舌头念念不舍地卷着闵珂指腹,鼻子喷着热气,屈尊降贵地抬起蹄子,步入前院。
黎因在旁边看着,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递过去:“擦擦手。”
闵珂简单擦拭过后,向黎因介绍:“它叫洛白,刚满五岁,平时图西都是把它放在高山牧场那边,那边草场大,更自由。”
“洛白是公的母的?”黎因随口接道。
闵珂:“公的。”
黎因:“该给它找女朋友了。”
闵珂揉了揉洛白鬓角,看着它湿润的眼睛:“这个得看图西有没有计划。”
黎因:“你很喜欢它吗?”
闵珂颔首:“喜欢。”
“那怎么不自己养一匹呢?”黎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