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18)
这次野采有个群聊,此时群聊中方澜提到:有没有人打算去小卖部逛逛?
林知宵:1
黎因:一起去。
他想买烟,上回本打算买,结果碰上了闵珂的“自虐”现场,最后没买成。
梁皆:我们晚饭在哪吃?
闵珂回复道:七点半,在客栈后院用晚饭。
距离七点半,还有四十分钟,黎因一行人,顶着微弱的夕阳光线,穿梭在村里蜿蜒的小路,艰难地找到了那家小卖部。
比起小卖部,这更像是间杂货铺。简陋的商品间里,堆的米面粮油,还有村民自己种的玉米土豆。
有黎因想要的香烟,但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卖得也很便宜。他不挑,用现金付了钱后,揣进兜里。
林知宵问他借了钱,买了好几桶泡面:“听说用雪煮的开水,冲出来的泡面别有一番滋味。”
方澜买了排哇哈哈,插了根吸管直接开喝:“能有啥滋味,大肠杆菌,沙门氏菌?”
林知宵翻了个白眼:“你别胡说。”
一旁的梁皆接话道:“方澜说得没错,一些少族选择风葬,就是将尸体用布裹着,找个风大的山坡或悬崖安放。而我们才聊过的图宜族就更特别了,他们族中有仪式,亲人过世后,必须要在雪山上下葬。所以即使是高山积雪,也有可能被污染哦”
林知宵脸都青了:“行了行了,快别说了!”
黎因慢悠悠地走在他们前面,没有加入这个话题。
等回到客栈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唯有客栈院中灯火盏盏,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一张老旧的木色长方桌被摆在院中央,铺上了塑料垫。红色的塑料椅子列了一排,桌底点了几盘蚊香。
他们在白石镇吃了几日的少族餐食,客栈今日准备了晶莹的大米饭,翠绿的新鲜蔬菜,笋子炒腊肉等喷香扑鼻的农家菜。
刚入院子里,他们都被香味勾得腹中阵阵雷鸣。
闵珂从后厨洗了碗筷出来,动作利索地将碗筷分完后,再度钻进了厨房里。看着不像向导,倒像这客栈的主人。
他们纷纷入座后,闵珂才跟前台的青年走了出来。
青年就是客栈的老板,他笑得热情爽朗,用生涩的普通话道:“都吃好,喝好!”
方澜吃了一口大米饭便连连竖起大拇指,浮夸的表现让老板大笑,又端出自家的招牌梅子酒来,说是自己酿的,让他们都试试。
闵珂见状,再度起身,不多时手上便多了袋一次性塑料杯。
在大家都忙着跟老板敬酒时,闵珂悄悄往黎因手边放了一束小花。
黎因隔着塑料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往下觑了一眼。都是路上随处可见的品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采的,看起来刚离开土壤,仍然鲜活。
他收回了目光,仰头将杯子里的酒都喝光了。
吃完饭后,夜色已深,月亮高悬,隐约可闻远处的一声狗吠。
方澜喝得有些醉了,林知宵跟梁皆把她扶了回去,黎因也离开了。
闵珂吃饭快,中途便已离场,直到老板将他喊出来,让他一块帮着收拾餐桌。
他沿着座位一个个收拾着塑料杯,然后看见了餐桌上的那束无人在意的小花。
它孤独地躺在那处,被遗忘在了原地。
第15章
白石镇的乌云好似被吹到雅达古村,清晨,云层似棉絮般压着山头,隐约可见银白天光。
早饭仍是在院子里用,馒头白粥,清汤寡水。
闵珂面无表情地靠着敞开的深红木门,他今日身穿红色冲锋衣,手夹香烟,遥望天际。
他身量高,屋檐下的蔓藤垂落而下,搭了几株紫色花朵在黑色帽檐上。
方澜坐在黎因旁边咬着馒头:“今天向导看起来好冷酷哦,感觉又帅了呢。”
黎因搅拌着碗里的粥:“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方澜咽下馒头,被噎得猛锤胸口:“早餐好像变难吃了?”
黎因慢条斯理地将白粥送入口中:“是吗,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方澜:“师兄,你酒也没醒吗,味觉失灵啦?”
林知宵索然无味道:“想吃阿罗店里的肉包子。”
这时当了许久门神的闵珂回身,走到桌边:“我建议现在出发。”
梁皆刚落座,还未拿起馒头,傻了。
“不是定了八点走吗?”黎因放下汤勺,平静道:“现在才七点。”
闵珂看着天色:“感觉这天不对,早点出发早点回来吧。”
黎因望了望天,跟前几日没有区别,只是不见阳光,他没有过多质疑:“有塑料袋吗,把馒头和鸡蛋装起来路上吃吧。”
他们纷纷回到房间,背上各种需要用到的仪器设施,闵珂帮他们分担了一部分,他体力好,对山路熟悉,主动背上了不经摔,重量较沉的设备。
村头初时还有一条石头小路,后来被黄土替代,渐渐地,枯草淹没了人的路径,直到步入密林。
落叶厚重地铺在土壤上,像踩着一层柔韧的地毯,将脚步声吞没。
黎因环顾四周,高大的冷杉遮天蔽日,光线稀薄。
林中异常安静,偶有鸟类振翅声响,苔藓与落叶混杂出一种潮湿的气息。
刚开始方澜他们还在聊天,后来都沉默下来。
一是体力在流失,二是在密林中行走,总觉得周遭景致没有变化,好像在原地打转。
闵珂游刃有余地走在前方,仿佛森林中拥有无形的路,只有他能看见。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越来越亮。最先感受到的,是轻微的风。
伴随着周遭的树木减少,风声愈发强劲,等他们走出密林,风从四面八方而来,远方雪山泛着银光,云雾自山巅垂落。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高山草甸,风将盎然绿意鼓动得好似海浪,谷地中央淌着小溪,水面薄冰浮动。
所有人皆是精神一振,闵珂甚至无需说目的地已到,其他人便纷纷卸行囊拿仪器,非常有默契地开始今日的工作。
闵珂目光一如既往地聚焦在黎因身上,黎因显然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人物,他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其他人便纷纷跟随。
“知宵跟我一起采集,师妹负责记录数据,包括坐标和环境参数,保持仪器稳定,别遗漏细节。”
黎因戴上采集用的手套:“小梁,设备由你来负责,风大的时候小心测量仪别被刮倒。我们预计今天下午四点下山,师妹你提前整理好上午的数据,如果有异常或者缺失,及时联系我。”
说完黎因脚步轻快地走向一片灌木丛,从背影都透出一股快活,全然看不出当下是在工作。
这片草甸闵珂来过许多次,对他来说,比起风景,还是黎因此刻被勾起兴致的笑容更吸引人。
就是林知宵一直贴著黎因移动,好像失去对方就无法独立行走。
闵珂塞了颗薄荷糖到嘴里,用力咬碎,直到辛辣刺激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
只见两人埋头窃窃私语一会,黎因指着地上说了句什么,林知宵便扭头同大家道:“师兄真的太夸张了!地上风吹得都快消失的印子,他一眼就看出是有什么动物在这里经过,简直离谱!”
梁皆不是第一次跟黎因出来野采,早已见识过他的本事:“我一直觉得师兄有当刑侦的天赋,还是移动的植物活百科。”
黎因抬起头来,神情淡定:“其实很简单,踏草边缘是新鲜的,没有完全枯萎,说明是最近的事,地上有爪印,间距小,大概率是雪兔。”
方澜来了劲,随手指向一株小花:“那师兄这是什么?”
黎因:“龙胆属的,花色偏蓝紫,开在高海拔湿地,注意别踩了,踩一株算一株的罪过。”
“这个呢?”
“高山委陵菜,蔷薇科的耐寒灌木,你再往前走点,可能会看到它的黄花。”
林知宵还在纠结地上那点印子,就差没把脸凑到地上去:“到底怎么看出来的啊?”
方澜还想再指。
“先干正事,要是今天活没干完,方澜陪我聊植物进化史,林知宵来我房里看分尸杀人纪录片。”黎因抬起头,仍是微笑着,目光扫过二人:“我们一起熬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