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29)
他不紧不慢,像念诗般,一字一句道:“是高高在上,无法触摸的存在——阿荼罗。”
***
“我给你起个图宜族的名字好不好?”
说这话时,闵珂坐在副驾座上,手里把玩着那颗从黎因那要来的石头。
黎因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好啊。”
车窗外漆黑的树荫不断后退,城市的夜很浑浊,不见星辰。
闵珂转过头,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投在黎因侧脸,一明一暗。
“阿荼罗怎么样?”
黎因记得上次闵珂在酒吧醉酒,抓着他的手,说的正是这三个字:“阿荼罗是什么意思?”
闵珂没有回答。
导航女声温柔提示——前方左转。
林巧巧扶着座椅,将脑袋探了过来:“黎因,还有多久到你家啊?”
黎因扫了眼导航:“十五分钟。”
本来三角榄此次活动,是要在松西岭露营过夜,但黎因在附近探索时,发现了大型野生动物的痕迹。
跟林巧巧商量以后,他们决定直接撤离。
三角榄的另两位成员,其中一位家在附近,两人商量好一同离开。
而林巧巧和闵珂,则被黎因带回自己家。
黎因家坐落在北城三环外,是一座带院子的独栋。
前院有个小停车位,由石板铺成的小径通向正门。
后院是精心照料的花园,除却郁郁葱葱的灌木和开花植物,边角还留有一块地种植蔬菜。
家中只有黎因母亲在,她见到林巧巧,也不知误会了什么,吃过饭后,便眉开眼笑地拉着林巧巧聊天。
黎因见两个女人聊得起劲,也插不进话题,便对闵珂说:“走吧,帮我个忙。”
闵珂自来到他家以后,便寡言少语,闻言听话起身,跟在黎因身后,来到二楼的客卧。
客卧少有人住,需要更换新的床上用品。
黎因从柜子取出床单,让闵珂帮着扯住另两个角,展开平铺在床垫上:“我家房间不多,今晚你跟我睡。”
闵珂手一松,床单没固定住,歪了一大片:“你家看着挺大的。”
黎因:“是啊,不过房间比较少,还有一间是书房,你总不能睡书房吧。”
闵珂按住那片翻开的床单一角,捋平掖进床垫下方:“我都可以。”
黎因瞥了他一眼:“你想睡书房?”
闵珂将枕芯套好,顺势拍打几下,令其变得蓬松:“好啊。”
好像比起跟黎因同床共枕,他宁愿去睡书房,黎因险些被气笑了。
“你可以跟我一起睡,我不介意。”黎因把闵珂手里的枕头抢了过来,随意地扔到床头。
“可是我介意啊。”闵珂看着那粉红色的床单,带蝴蝶结的被套,一看就是女孩用的床上用品。
即便在二楼,也能听到黎因母亲被林巧巧逗笑的声音,闵珂安静地听了一会,才说:“你不是知道吗,我喜欢你。”
虽然闵珂喜欢他这事,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闵珂从未说过喜欢你这三个字。
猝不及防地听见表白,黎因反应很明显,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脸上有些发麻,不敢看闵珂的脸。
“书房沙发其实也可以睡人,我经常在那睡觉。”黎因说,“不过晚上可能会有些凉,我给你拿多床被子。”
闵珂低声道:“好。”
夜色渐晚,除了花园处的几盏太阳能小灯还亮着,所有人都已歇下。
黎因躺在床上,总觉得睡不踏实。
虽然他经常在书房的沙发睡觉,但都是小憩一阵,要过夜肯定还是不够舒服。
闵珂好歹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睡沙发呢?
第二天要是让妈妈知道了,肯定要说他。
黎因总不能跟他妈解释,因为闵珂暗恋他,他要是非逼着人家跟他一块睡,会像一个毫无边界感,无视他人心意的渣男。
床头时钟针脚一分一秒地走动着,以往没觉得这钟如此吵闹。
黎因翻身坐起,忽然想到书房里没有装驱蚊器。
独栋就是有这个坏处,外面植物多,夏天蚊虫也多。
他翻出驱蚊水,来到书房前敲了敲门,书房门没关上,一敲便开了。
书房无人,黎因拿过来的那床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沙发上。
黎因至三楼找到一楼,到处都不见人影。他快步回房,刚准备给闵珂打电话,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从卧室走到阳台上,二楼俯瞰而下,正是花园。
花园小灯光线柔和,照亮藤架和一旁的木质长椅,以及长椅上的人。
院子长椅是黎因最喜欢的地方,他时常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夜晚观星。
院子里的花开了大半,香气浓郁,一道月色莹蓝地落在花圃中。
夜风鼓动着男生的衬衫,他靠在椅背上,与站在阳台的黎因四目相对。
落地窗的白纱被风吹起,掩住黎因半身,也遮住他的视线,等白纱再度落下时,闵珂已经走到花园中央,正仰头望着他。
黎因靠在栏杆上,拿手机播出号码。
花园里的闵珂拿出手机,放到耳边。他仰头望着楼上人,分明人在目光所及之处,却又显得那么遥远。
“在院子里做什么?”黎因声音经由话筒,变得有些失真。
闵珂:“有点睡不着,出来坐一会。”
黎因指尖在栏杆上有节律地敲打着:“为什么睡不着?”
闵珂好像笑了,朦胧的夜色中,黎因看不清楚,听筒里传来男生清朗的嗓音,干净又直接:“在想你啊。”
黎因挑眉:“你上来。”
闵珂:“我不跟你一个房间。”
黎因微微俯身,半身都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放松垂落,摸到一片柔软的花。
那是种在一楼的木芙蓉,历经漫长冬季,终于在黎因手边开了花。
“没叫你来我房间,去书房。”黎因说。
书房陈设简单,除了书柜电脑,一张沙发,还有台钢琴。
像他们这样的孩子,自幼总该学一两门乐器,好像没学乐器,没个兴趣爱好,童年就有缺失。
闵珂推开书房门时,黎因正背对着他坐在钢琴前。
“这么晚了,弹琴会吵到阿姨吧。”
不知为何,黎因感觉闵珂的声音有些紧张。
他扶着琴盖回头:“放心,这架钢琴可以静音。”
等闵珂戴上耳机后,黎因打开琴盖,右手流畅地在琴键上随意地试了几个音符。
他手指修长纤细,指甲圆润饱满,在光下隐隐泛光,漂亮的指尖下,流露出来的旋律不像标准曲子,更像随意编织的即兴音符。
闵珂戴着单边耳机,一边是流畅的琴音,另一侧则是琴键敲击的机械音。
黎因坐在琴凳上的姿势并不端正,甚至光着脚踩踏板。
他背微微弯着,额发伴随着双手弹奏的节律,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随意。
逐渐成形的曲子十分动人,似寂静无人的花园,月色缠绵,夜风流动,叙说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故事。
“这曲子叫什么?”闵珂的声音有些犹疑,似乎担忧影响这一刻的宁静。
黎因手指依旧在琴键上游走:“没有名字,你要起一个吗?”
闵珂抱着枕头,半躺在沙发上:“阿荼罗,你是在哄我睡觉吗?”
黎因弹琴的手一顿,产生不和谐的音符,闵珂听出来了:“你对每一个追求者都这么好吗?”
“只是给你弹琴而已,算很好吗?”黎因反问道。
闵珂:“我看过你弹琴,在学校的联欢晚会,你在台上跟女生四手联弹,大家都说你们两个很配。”
黎因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
闵珂声音变得有些慢,似乎困意涌了上来:“你穿着白西装,都说像婚服。”
说到这,闵珂似乎又清醒了些,掷地有声道:“我觉得不像,白色西装不适合你,不好看!”
黎因停下弹奏,至琴凳上侧过身,望着躺在沙发上的闵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