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栽培手册(59)
盛时澜的掌心从他的鬓发揉到脑后,重复几次,像在安抚脆弱的幼崽,动作轻且温柔。
“不要这么辛苦,多久都会等你。”
“你明天回来,那就明天的才算年夜饭,后天回来,就算后天是。”
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律师的盛锦闻言抿了下唇,埋进熟悉的怀抱里哑着嗓音轻声打趣他,“哥你刚刚是不是吃了砂糖橘?”
“把我的眼睛亲得酸酸的。”
除夕这天晚上盛锦在老宅里睡了手中这个案子完成以来的第一个饱觉。
第二天醒来时神清气爽,和父母拜完年,盛时澜就开车带着盛锦回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后座上还放着盛锦带回来的那捧百合花。
回去的路上,盛锦坐在副驾驶笑他,“这么着急忙慌的,是生怕爸妈不知道我们急着回去做什么事吗?”
盛时澜眼中同样弥漫出点点笑意,在转动方向盘的同时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嗯。所以小锦现在需要多睡一会儿。”
“……”
后视镜里很快映出盛锦红透的耳廓,他无声叹了口气,试图讨价还价,“看在我特意准备惊喜的份上,饶饶我?”
盛时澜侧眸投来一瞥,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淡声,“可以。”
“减一次。”
“……”本就不抱希望的人对此并不意外,但还是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直起身回嘴,“采访一下您,请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哥、哥、大、人?”
盛锦瞪着人说完,又重新靠回到椅背上。过了没多久,他便和身旁带着显著笑意的人一样,低低地笑出声来。
车窗外冬阳融雪。
春天又要来了。
第32章
仗着是在遍地学生的公开场所, 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盛锦在开了个头后说话愈发肆无忌惮, 压着嗓音贴在盛时澜耳畔,伴着缠绕的气流喊了好几句“老公”、“好哥哥”、“亲爱的”。
在某些时候压根儿没说过的称呼反倒在这种时候说得格外顺溜, 一声叫得比一声亲昵。
说完就靠在人身边明目张胆地笑。
“怎么样?满不满意?这样哄你开不开心?”
知道对方现在完全拿他没办法, 盛锦眼波微动, 搭在盛时澜小臂内侧的手掌松松滑落到他的手腕,掌心贴住, 几根修长的手指若即若离地勾过对方的掌心, 面上却笑得无辜,“哥?”
氲着柑橘味的春风浅浅拂过湖面, 涟漪渐起, 又很快被湖心吞没。
带有冷感的馥奇调气息在顷刻间靠近, 盛锦却在鼻尖相触的下一秒退开来,他眨眨眼,眼神清明又干净, 义正词严道:“这在校园里呢, 这么多人,我们要讲文明。”
“是吧,哥哥?”
不等对方回答, 盛锦又晃了晃那只被人暗自扣牢的手, 无视盛时澜坠在他身上的眼神, 轻轻一笑, “走呗,带你去我常吃的那家火锅。”
“盛锦。”
刚往面前沸腾的锅里下完鸭血,盛锦就听见有人从身后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于是闻声回头,有些意外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文烁。”
女生在确认是他后才走过来,穿着简练,肩上挂着帆布包,看起来相当有精气神,和他打招呼时姿态自然又松快,“好巧。”她的目光移向一旁,“你也和朋友一起来?”
“我哥。”
“您好。”
感知到身边的人微微颔首回应,盛锦又笑着补充,“哦,也是男朋友。”
文烁沉静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惊讶,她的视线飞快扫过盛锦,确定他没在开玩笑,于是也跟着补充了一句,“哦。那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她想了想,又说,“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见到两个人很官方地打完招呼的模样,又听见这种客套式的夸奖,盛锦没来由地想笑,强行忍住后只和文烁简单聊了几句近况,对方就非常有眼力见地同他道了别。
等到他们用完餐准备离开的时候,才被告知费用已经被另一桌的小姑娘结清了。
不用去想也知道是谁。
盛锦当即点开社交软件把饭钱转了回去,却得到了对面一本正经中又夹着几分打趣的回复——
“欠你的人情一顿饭肯定还不上,只是想先谢谢你,麻烦盛同学给个面子。祝你们约会顺利。”
于是他也没再客气。
中午时间外出用餐的人多,盛锦在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了些熟人,他倒也没避讳,堂堂正正地牵着盛时澜的手同他们介绍。
看着最后两个来打招呼的女生克制着激动红着脸叽叽喳喳走远,盛锦失笑叹了口气,“等着吧,这种八卦消息传得最快了。”
“会给小锦造成影响么?”
盛锦似笑非笑地扭头看他,“现在才问是不是已经晚了——这下哥满意了?”
“嗯。”男人嗓音淡淡,语气分不出喜怒,“小锦很受欢迎。”
“……”
盛锦掀了下眼皮,有些无语,“盛时澜,你好小心眼。”
被他控诉的人却只侧过头,眼睫微垂,眸色霭霭,唇角却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弧度,像被扶光揉化的淡雪,晃得人心也起了波澜。
“他们参与了我所不知道的小锦的生活,分享了你的情绪和时间,感到忮忌也难免——小锦不喜欢我这样吗?”
盛时澜实在是过分了解他的所有喜好,也很擅长在他身上使用自己的优势。
分明什么都没做,盛锦却被这样别有深意的目光看得脸热,掩饰性地拉了下领口掐断话题,“……随便你。”
下午的时间两个人又在学校周边转了转,几乎把盛锦平时会去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晚餐的地点盛锦没有选择像火锅店那样热闹餐馆,反倒领着人去了盛家集团旗下一家只有通过特殊渠道才能预约得上的私人会所。
“刷哥哥的卡在哥哥开的餐厅请哥哥吃饭,哥哥不会介意吧?”
盛锦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背,半眯的眼尾像是在询问,藏在阴影里的一双梨涡却随着他头部转动的角度若隐若现。
怎么看都像只捕到鱼后得意的猫儿。
盛时澜只觉得他可爱,盯住那双因为情绪的流动而显得流光溢彩的瞳仁微微摇头,眼底纵容的意味格外明显,“不介意。小锦喜欢,这里明天就是你的。”
“还有喜欢的,都一并给你。”
类似的话盛锦听过百八十遍,知道盛时澜向来说到做到,现在拒绝也晚了,干脆另扯话题防止对方越送越多:“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也是你的么,给来给去的做什么?”
“那小锦也是我的么?”
“对呀。”
盛锦嘴快应完,接着才发现不对,他一下哑了声,过了会儿才找补似的嘟囔了一句,“哥要这么算,那你也是我的呗。”
对面的人看起来心情很好,连面上的笑意都比往常要多,此刻看起来也没那么生人勿近。
他的笑声很沉,应道,“嗯。是你的。”
为了营造氛围,周围的灯光不算明亮,偏向暗色系的布景和鎏金的光线,使气氛趋向暧昧,连带着对方投来的视线都变得柔和而缠绵。
盛锦有点后悔今天一天都吊着人不给亲了。
为了避免在座位上就被人用看似克制实则像在巡视领地的眼神给生吞活剥了,他只能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意外就在这平和而短暂的间隙中陡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