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栽培手册(29)
时间只停滞了短短的一瞬,又极速地流动起来。下一秒,盛锦迈开脚步奔跑靠近,靠近时抬手拨开那捧花,很用力地拥抱面前这个人。
“差一点。”
盛锦呼吸着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就要生气了。”
“抱歉,来晚了,生日快乐,小锦。”
“我原谅你了。”
“你平安就好。”盛锦偏头蹭了蹭盛时澜的脖颈,察觉到那里又被冷风浸一片寒意,于是贴近了些收紧怀抱,“……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盛时澜连带着花将人拥得很紧,于是盛锦身上的气息便无有保留地倾泻出来。
堪称厚重故旧的冬日里,盛时澜抱在怀中的人却包裹着夏日柠檬树的清气,仿佛树叶与水汽将将摩挲交错,酝酿出层层叠叠的独属于花的芬芳。
他牵挂的人是一株生长在隆冬的勃然绽放的玫瑰。
如果谁得到了这样一株稀世罕见的玫瑰,为了他在寒冬中不要那么难过,即使隔着千里万里,面临千难万险,也一定要回家。
直到心情平复下来,盛锦退开一点,伸手用拇指抚了抚盛时澜眼下的阴影,弯着眼睛轻轻笑起来,问道,“我们可以和好了吗?”
盛时澜隐在黑暗中的眼眸无声垂下,他在这样的笑容中不止一次地明白自己为何偏航。
渴盼他的笑容,不能忽视他的眼泪。
“我从来没想和你吵架,小锦。我希望你一直快乐才好。”
盛锦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半松了口气,于是偏过头亲了亲盛时澜的脸颊,接着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动作。
很快,面前的人同样靠近,浅淡的呼吸拂过他的颊侧,却并未停留反而径直向前,怔愣间,挂在耳垂上的耳坠微微晃动,似乎被某种力道推移又落回原位。
绿宝石在光下晃出欲言难止的波荡,琮琮琤琤,仿佛人心也在摇曳。
*
“怎么了,你今天也要在这睡吗?”盛锦在卧室门前停住脚步,转头问身后跟着的人。
他还没有从前不久那个似吻非吻的动作中回神,这会儿心里不自觉有些异样的尴尬。
“小锦,小时候你还主动要和我睡。”
盛锦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分明这人也不是个爱怀旧的性子,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提起小时候的事儿?
但是光见到对方眼下这副不知道多少天没有休息好的模样,盛锦也狠不下心来说不。
“……进来吧。”
兄弟俩很久没有挨在一块儿睡,盛锦却莫名没有太多的不适应,反倒自觉地靠近对方怀里,与那道温凉的体温紧密相触。
盛时澜的手臂穿过他的腰背,如同曾经无数个抵足而眠的夜晚,在身后轻轻拍抚。
相对无言,没过多久,安抚的力道减轻,耳边呼吸渐沉,盛锦再次抬眼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阖上了眼。
盛锦在黑暗中踌躇片刻,最终压着呼吸,握住了盛时澜搭在他面前的那只手。
“唉……哥哥呀。”
第19章
旧年已逝, 新年伊始,京圈各界都开始陆续以各种名头相邀举办大型宴会。
盛锦不太热衷于这类场合,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在人群视线中心, 还需要维持必要的礼仪与风度,待不了多久就让人想挂脸。
因此除了自家集团的尾牙宴外, 他也只在旧历新年前陪着盛时澜参加了一场秦家举办的夜宴。
当天盛锦久违地穿上合体的晚宴西服, 柔顺丝绒质感的浅棕色竖条纹外搭, 配上同色调的马甲以及方格纹内衬与酒红色领带,金色的怀表链在胸腹前呈斜角垂下, 没入一侧的西服内袋, 行走间带来若隐若现的金属反光。
与他过分惹眼的五官相称却并不显得张扬,反倒有种脱身于冬日的故事感, 伴随着他挺括的身形于举止则生出某种不可言说的舒展、随性与优雅。几步路间的功夫, 场内已经有不少灼热的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盛时澜与他的风格截然相反, 全套都是昂贵缎料制成的灰色系,外衬深灰内衬浅灰,连领带都是暗调的深棕色, 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住双手, 象征身份的戒指分别戴在不同指根,他身量太高,以至于压着眼看人时显得格外拒人千里且积威深重。
唯一的醒目的着眼点就是扣在腕口处的方形袖扣。白金主体, 中心是举世罕见的大克拉稀有黄钻, 外圈镶嵌的也都是达到了收藏级别的白色碎钻。
“你哥简直不要弟控得太明显, 今晚这是摸了第几次了?”
秦枝睨了眼不远处的人, 收回视线笑道:“再这样每个来敬酒的都要把那对袖扣夸出花了。”
盛锦跟着向那边看了眼,接着抿了口酒,“哪有那么夸张。”
“408万, 还是美金,你也真舍得。这么多年攒的除了捐出去以外都花在这上面了吧?”秦枝撇了撇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贴心的弟弟。”
“那还不是多亏了姐姐工资给得大方。”盛锦偏过头弯了弯嘴角。
秦枝看着他两颊的梨涡,耳朵里还回响着刚刚叫的那句姐姐,过了两秒,实在没忍住,伸手轻掐了一把他的脸,半是怀念地感叹道,“小时候是萌萌的天使,怎么长大了这么招人。”
盛锦眨巴了下眼睛,笑意更深。
这下秦枝彻底没忍住,干脆放下酒杯,两只手搭住盛锦的脸颊,嘴里“哎哟”、“哎哟”地多揉了几下,直到过足了瘾才撒手,将话引回正题。
“你真不考虑来给我当模特啊?”
“不考虑。”
“就干脆拒绝人这点倒是跟你哥学了个十成十。”秦枝不死心,还在尝试劝说,“你也知道,一直以来你穿过展出的衣服都是被抢人着订的,如果不是只把它当个简单兴趣——当然也有给姐姐我面子,现在早都在国际出名了吧。”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唔。”
盛锦用唇抵着酒杯,含糊地应了声。
他的态度已经足够清楚,秦枝虽然事先也不抱希望,还是难□□露出几分遗憾,不过这样的情绪一晃而过,很快洇在酒里。
秦枝重新拿起酒杯,脸上笑意明朗,朝他晃了晃杯中酒,“那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给我试新款吧,我的小缪斯?”
盛锦也跟着笑,举杯相迎,“当然,只要姐姐不嫌弃。”
酒杯交接,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方棋然收回碰杯的手,忍了忍还是说,“最后一杯了哈。别以为一个月没来这几天就能天天来放纵。”
“小气鬼。”
“嘿,你——”话到嘴边被人轻轻一抬眼皮止住,方棋然看了眼面前人被酒意熏得微红的漂亮脸庞,再次确定自己多数时候真拿这人没辙。
关系好的发小又怎么样——周围人都宠着哄着供着的,自己可不也得把他当祖宗。
长叹了口气,方棋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把前段时间的事情拉出来提了一嘴,“要说你哥也是够狠,凡是沾点关系碍了路的,全给收拾了,连点翻身的机会也不给——这下算是尘埃落定,也够不容易。”
“你知道的也够清楚。”盛锦抬眼看他,“真的是自由职业?”
“你明明知道。”方棋然无奈看他,转头给他端了几叠零嘴,“我堂哥他们又不是没帮忙,我这个闲散人士怎么说也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