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栽培手册(36)
和其他以营收为目的的酒吧不同,方城开设这间酒馆只为了方便关系要好的朋友偶尔小酌有个清净的地方,谁知道作为发小的几人都不常来,反倒好友的弟弟成了常客。
也算是发挥了作用。
盛锦酒量不错但没什么酒瘾,只是压力大的时候会到那儿喝两杯,偶尔会约朋友小聚,不过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这种时候方棋然便会停下来和他聊聊天。
不过这段时间方棋然出门旅游,又是过年期间,酒馆便也暂时歇业,加之老宅禁酒,盛锦过年期间一直喝的各种健康饮料和滋补的营养汤,养生时间一长,就开始想念微醺的感觉。
只是遗憾时间约在晚上,在约定的这天早晨,盛锦还是不得已要和他烦恼的来源相对而坐共进早餐。
当往日里总带来热闹的人不说话了,气氛便一下子沉寂下来,餐桌两端的空气如同被冻住般凝滞。
盛锦心不在焉,握着刀叉的手无意识地切割开盘子里的餐点,视线低垂,几乎不曾接触坐在对面的人的脸。
过了一会儿,盛时澜将剥好的鸡蛋放到他手边,收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盛锦的手背,温凉的触感却带来烈火般的灼痛,让盛锦瞬间回过神来,猛地缩回手。
盘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在食物抖落之际被他仓促地扶好,然而还没等松口气——
“小锦,你有心事。”
耳旁插入一道声音,质感偏冷,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方便告诉我吗?”
“……”
盛锦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餐具,只觉得思绪也像是盘子里的食物一样被切割得稀里糊涂。
有什么心事?还不是因为你!
这段时间他想来想去,连带着偶尔休息的时间思维也会被这件事情占据脑海,有时候想得多了,纠结的感受反倒被压了下去,怨愤的情绪便理所当然地占领高地——
凭什么自己因为这事儿烦恼得不行,盛时澜反而沉稳镇定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思捉弄他?
生气的理由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好意思说出口,盛锦只能没好气地扯了下嘴角,生硬地回,“只是没睡好,有点走神而已。”
这个借口敷衍其他人还好,敷衍不了盛时澜,这一点盛锦自己也清楚。
但他还是选择避开了盛时澜的视线,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刀叉,面无表情地说:
“我今天和人有约,晚点回来。”
“什么人?”
“方棋然。”
“喝酒可以,要按时回家。”
盛锦脑子里的引线被这种过分冷静的语气点燃,当下偏要和他作对,一下冷笑道:“就不,你管我。”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盛时澜抬了下眼,“我不能管你?”
盛锦被他的语气弄得心一紧,偏了下头,视线落在一旁摆放的花瓶上,没搭话。
过了两秒,对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包藏着显而易见的妥协与纵容,“小锦,我又哪里没做好让你不高兴?”
“呵呵。”
真让他挑他还真挑不出刺来,但盛锦理直气壮,收回视线,抱胸抬眸,下巴点点他的桌前,“你一大早喝咖啡,味道太浓,我不喜欢。”
“……”
这句话出口,连到不远处站着的何信都忍不住扶额,大小姐要折腾人的时候理由多得是——这都多少年的习惯了,真要不满按性子早该提了。
盛锦只是随口扯的借口,自知颇为无理取闹,却见盛时澜在凝他一眼后,便抬手招来人把面前的咖啡拿走,淡声道:“以后不会。”
“——换成茶可以?”
“……随便你。”
对方的举动太过自然,以至于盛锦不仅心底火气没消,反而夹了点别的滋味。
偏偏盛时澜的视线始终不偏不倚沉落在他身上,仿佛带着凉意的火星,让他全身从手背那处被触碰过的肌肤开始沸腾燃烧。
在这样的眼神下,盛锦几乎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过多情绪,于是强作镇定地起身,大跨步逃也似的离开。
盛锦的离去似乎把这个空间内所有活动的气流都彻底抽离,空气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盛时澜的视线追随着盛锦匆忙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转角,方才垂下眼,指尖反复摩挲过触及他肌肤的地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所以,其实不管盛董顺不顺着你,你都要生气吧。”方棋然在吧台后投来一个“看透你了”的眼神,边将手里的礼物盒递过去。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是觉得蛮适合你。”
盛锦不客气地接过并打开来看,里面是一瓶包装雅致的香水,瓶身上用小字写着ROSE NOVELLA的字样。
“修道院玫瑰?”
香水的气味恰如其名,结合了静谧的花香和深邃的木质香,苦甜交织,生出些华丽的复古感。
盛锦挺喜欢,收下后却还不忘反驳对方最开始的那句话,“你放屁。”
“就是他惹我。”盛锦顿了顿,换上笃定的语气,恶狠狠地说,“他惹我!”
“得得得。”
方棋然习惯性举手投降,小祖宗情绪阴晴不定,都气成这样了他哪里还敢说什么。
等过了一会儿,看着他尝了口新调的酒后心情稳定了些,才试探性地开口:“那个,锦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盛董是你的哥哥吧?”
盛锦闻言睨他一眼,“过了个年,人不做了,改当废话生产机了?”
“不是。”方棋然噎住,纠结了一下,又说,“真的只是哥哥吧?”
他着重咬了一下那个“只”字。
他一个写小说的,对别人的情感敏锐得很。
“哥哥就是哥哥啊。”提到这个问题,盛锦烦躁地拧了下眉,语气不善,“不然还能是什么?”
“哈哈。”见状,方棋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配合地笑了两下,“没什么,那就好。”
和朋友喝酒聊天确实很能缓解情绪,可惜盛锦心情才没好多少,一道身影就像是特意踩好了点般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面前。
袁烨手持一捧香槟玫瑰,笑容格外招摇,举止倒比上次收敛了些,倚在离盛锦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说:“新年好,又见面了,这次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盛锦嗤了一声,显然不信对方没在背后去查。
“好吧,盛家的小少爷。”
袁烨笑了下,将手里的玫瑰放在他身侧,“别生气,阿锦。”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
盛锦面色冷下来,嘴角倒勾起标准的笑容,上下唇轻轻一碰:“找死?”
“别生气呀。”
虽然生气起来也一样好看——明眸如星,映着酒盏,简直令人心醉神迷。
“你家里人把你保护得太好,就算是我想要联系你也太不容易了,消息发出去也没个信,可不是只能像这样候着,绝对不是我不诚心。”
袁烨见人恼了,只能顺势放低姿态,“最近雪停了,温度也还成,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滑雪?”
“没兴趣。”
“那去冰上打马球?”
“不了。”
“不喜欢室外的没关系,室内的也成,或者音乐剧?”
盛锦瞥他一眼,没搭话,结果对方被他看后反而更来劲,“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