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7)
作者:里伞
时间:2026-06-01 09:24
标签:强强 互攻
好,好,郑怀悠笑容不改,喝完自己那杯内格罗尼,举手认输,“说不过你。”
气氛暂且缓和下来,刚才的插曲仿佛没发生过。进攻后再防御,多经典的模式。
远观的调酒师也以为他们聊得轻松,见到空杯,问要不要再来一轮。
两人同时安静几秒,均未续点。
郑怀悠买单,说好的请一杯,还真是一杯。他们取了外套穿上,出酒廊,共同坐电梯下去。
进去后,两人左右分开,各自占据一片空间,并肩站着。郑怀悠好像被旁边的广告栏吸引,酒店冬季下午茶套餐的介绍,短短两行字,他却读得无比认真。
直到电梯门合拢,镜面反光中,周随鸣看见两个倒影——夹克对风衣,他们身高相仿,身型相近。
鼻尖再次漫过郑怀悠身上那股水汽,氤氲升腾,几乎将人淹没。周随鸣双手插兜,捏着口袋里的东西,指甲反复划过四方形塑封包装,折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电梯稳步往下降,轿厢寂若无人,直到底层。
走出酒店,夜晚的温度低上几分,来到吸烟区,郑怀悠摸烟盒的时候,周随鸣终于向他道出实情。
“啊,对不起,好像忘记带你的打火机了。”
郑怀悠目光在他的夹克侧袋逗留片刻,噢一声,并不介意,“没事,下次吧。”
两个因为打火机见面的人,此刻却没火,郑怀悠只能问旁边抽烟的人借了一个。
对方大度,走前直接把打火机送给郑怀悠,反正只是一枚廉价品。
郑怀悠点火,周随鸣这才想起自己的那盒:到酒廊坐下时顺手放在吧台,忘记拿了。
“不介意抽我的吧?”
郑怀悠问完,朝着他晃一晃手中的香烟,red apple*,包装是一条啃食苹果的绿色小虫。
怎么会介意,上回在片场外面,周随鸣就发现了,他们连烟都抽的同一款。
于是接过,郑怀悠服务到底,为他点上火。
两道烟雾相融,吸烟区的过客走个干净,只剩他们,交谈不可避免。这回是郑怀悠主动,问起周随鸣的抽烟频率。
其实不太多。他答,只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会抽得凶一点,比如工作,比如一些棘手的场合。
“我以前做户外摄影,晚上不能睡觉,靠抽烟保持清醒,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后来虽然没再干那份工作,不过习惯还是保留下来。”
郑怀悠抓重点,“户外摄影?”
“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周随鸣不再多谈,转而把问题抛回去:“你呢,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郑怀悠吸烟,隔了一阵才说:“高中。”
这么早?这下轮到周随鸣惊讶,如果让他设想,郑怀悠读书时应该是文静内敛的类型,讲不定还是被老师钦点,去抓违纪的好学生。
“看不出,我还以为你抽烟只是社交性质。”
郑怀悠弯起嘴角,“不符合你的预期吗?”
又来了,太会挑时机试探。周随鸣顿一顿,“我没说不好。”
是吗。一句反问,含含糊糊的。郑怀悠没再追究下去,划开屏幕,用手机打车。
就在周随鸣以为此话题已然冷却,郑怀悠收起手机,慢吞吞吐掉烟圈,突然开口:“因为那时候肩膀受伤,养了很久,偶然发现抽烟可以止痛,偷偷抽过几次,就断断续续开始了,一直到现在。”
……信息量有点大,不过周随鸣也同样抓到重点。
“止痛?伤得很重吗?”
郑怀悠摇头,“没有,只是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忍不住而已,我的坏习惯。”
坏的是忍不住抽烟,还是忍不住其他事情,周随鸣没问。今晚钩子吊得他差点皮开肉绽,直觉再跟下去,他头脑会再度变得不清醒,因此摸出手机,也说准备叫车。
此后话题泛泛。
“我的车到了。”
郑怀悠适时丢来一句,随后就见远远一辆车靠近,开双闪,周随鸣眯起眼,说自己还有一公里。
上车前,郑怀悠和他道别,说的是下次见。
每次都是对方骤然抽身,先走一步。等到那辆车完全消失,周随鸣仍旧站在原地,手机上空空如也——他根本没叫车,他自己的车还特么停在郑怀悠公司楼下呢。
在吸烟柱上按灭香烟,他仰头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Ming:我也有个坏习惯。
半分钟后,回复来了。
You:抽烟啊?
Ming:太能忍。
这次回复等了将近五分钟。
You:嗯,之前就发现了。
郑怀悠现在一定在笑。周随鸣笃定地想。车厢里,那个脸颊上的旋涡会在回完这条消息后,浅浅凹下去,再加深,直至此刻。
他又发来一条。
You:原来我们正相反。
第6章
十二月,本市正式入冬。
年底正是最忙碌的日子,酩威一众销售都抓紧趁着这个时候与各方联络感情,以求来年生意顺利。
郑怀悠也不例外。结束一个短期出差,连喝三天,饶是他体内的分解酶多过别人两倍,都有些吃不消。返岗当天,他上午进办公室,决定尽早做完事情,挂一张外勤单回去休息。
打着呵欠进茶水间时,碰上几个市场部的同事,他没马上走,特意多留一会,旁听他们讨论新年那条香槟的片子。
听下来,推进还算顺利,B copy已经过了,就等最终版。
之前Peter去片场,瞎提意见,无非是想给市场那边的人来个下马威,彰显sales这边如今膨胀的权力。郑怀悠对部门内斗无甚兴趣,那天本来他是不去的,手上一个客户约他下午见面,去片场正好顺路,他才陪着Peter走了一趟。
多谢客户。
离开茶水间,郑怀悠回工位,打开邮箱一堆拉杂事务,其中一半是Peter转给他处理的账款核实。
郑怀悠一封封看完,随后进SAP。清账是最麻烦的工作,换某些只知长袖善舞的销售来做,必定搞成一坨大的,唯独郑怀悠在这块上是出了名的严谨,冷酷到从不出错,Peter也只放心让他来管理。
他耐心与财务和客户沟通,一笔笔核销,搞不清的地方毫不留情,全部确认到底。
数小时一晃而过,郑怀悠汇总邮件回给Peter,表示A的账已清完,B的款本周付,等等。
Peter秒回:辛苦。
郑怀悠不再看电脑屏幕,揉着鼻梁,正准备填外勤单,桌上手机忽然震了震。
先跳出来一条,某人大喇喇宣布:今晚去你家,借住到周日。
他不意外,回复:可以,但必须做家务,至少帮忙倒垃圾。
那边一片寂静。郑怀悠退出去,收到另一条。
Ming:今晚有空吗?喝一杯,这次到我请。
紧接着还有一句:顺便还你打火机。
被数字占据的大脑瞬间有了气孔,戳一下,烦躁散去大半。郑怀悠手指敲着桌面,随后打字。
You:有,老地方?
自从上个月见面以来,他们之后陆续喝过三次酒。借口一致,还打火机。地点不改,还是那家酒店酒廊。
就目前而言,是一种非常安全的选择,符合他对周随鸣观察下来的印象。
对方暂未给出确认的消息。郑怀悠等待着,点开周随鸣的头像,应该是在片场拍的照片,抓的侧脸,光影重叠下的眉骨相当优越,像只隐藏在层层树影下的丛林动物。
虽矫健,却不凶猛,看到猎物时会先歪头,思考的不是能不能吃,而是公平起见,我给你两秒时间逃跑。
他接着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周随鸣最新一条的状态是昨天发布,两个字:收工。
配图是他和他那个合伙人的背影,看起来累得够呛,两人垂头假装两只丧尸,画面语言颇为幽默。
郑怀悠昨晚就看过。当时应酬完,他与客户抽烟,中途瞟一眼手机,换来客户打趣,说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刚才谈钱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乐。
手机再次震动,他回到聊天页面。
Ming:不是,新地方,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