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17)
作者:里伞
时间:2026-06-01 09:24
标签:强强 互攻
他闭着眼,滔滔不绝,听了半天的宋莺猛然来一句:“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自己?”
周随鸣顿时语塞,隔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有。”
“别老说自己不在意,说多了,你就真的不在意了,”宋莺挥挥手,颇为嫌弃,“既然说得那么好,试试呗,你和他都没试过,贷款内耗得不偿失。”
周随鸣抹掉脸上的眼药水,没搭腔。
说得轻巧,郑怀悠好吗?太好了,就因为太好,他很担心失去这个人。
再次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成本太高,需要顾虑的太多,但周随鸣怕的不止重蹈覆辙,他最怕真正走到那一步,一切都会变味。谈恋爱是不一样的,做朋友时的优点很可能会变为最致命的缺点。
那么不往前一步,维持目前状态,恐怕是最好的决定。他猜郑怀悠也是类似想法,所以他们默许彼此靠近,却不给定论。两人坐上跷跷板,谁一旦投入,反而就会往下走,被抛高的人会悬空,必须警觉,及时打住才能保持平衡。
局外人不知道他内心的一百个想法,大喇喇拍周随鸣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哦不,你们应该是人到床上自然弯,所以说这么多,不如一探究竟,这样就算你俩真的掰了,你也可以安安分分滚回来给公司卖命。”
她哈哈两声,不再给周随鸣做心理辅导。等到剪辑师回来,重新将片子的逻辑线厘清,她看后感叹,还好是a copy出问题,等精剪了再敢叫他们这么改,自己就去把客户祖宗十八代的坟给刨了。
说完,扭头,问周随鸣觉得如何。周随鸣无奈,嗯一声,说十八代讲少了,至少三十六代起刨。
第14章
周随鸣走后,郑怀悠没有浪费对方给的一小时。
他独自留在打击笼继续打球,时间结束就再续一个钟,直到打得肩膀连着两条手臂发麻。
最后还是Nest的老板过来,友好告知设备要清洁,让他休息休息。
郑怀悠没给人添麻烦,暂停,结账走了。
今天是他约的周随鸣。年后,酩威内部传来噩耗,近两年全球烈酒市场低迷,global决定冻结大中华区一半预算,拿去给北美救急。
下季度的预算从没这么低过,各部门大惊失色,销售这边压力也大起来。老大彼得心烦意乱,他在townhall(全员大会)上被挑战数次,接连两周面色不佳,搞得手下一帮狗腿子马屁都不敢拍。
司内流言更甚,猜测恐有裁员风险,一时人人自危,缩紧脖子只求平安。没想到HR还来添把火,提出让各部门成立一支临时team,名义上是负责收集部门意见,每周一次,统一向上汇报。
实际用意很简单,审查,抓每家的小辫子。特殊时刻,这种脏活累活谁敢做?完全是当箭靶,吃力不讨好。
Peter想也没想,直接把这坨狗屎甩到郑怀悠手上,美其名曰:你这么细心,又会周旋,所以最适合完成这个任务,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让大家满意。
郑怀悠保持风度,回复:了解。
回完,他静静地清掉手头几笔账。等财务回复的时候,郑怀悠捏住桌上烟盒,许久才松开,盒上的红苹果标志早已被他捏到变形。
扔掉烟盒,他找出周随鸣的聊天框,打字。
You:今天我有空。
那边回得不快不慢:噢,想打球是吧。
几分钟后又一条:行。
态度不太好,理解,相见不愉快,也理解。心知肚明做戏是最难一件事,他不怪周随鸣。
打球用力过度,回家路上,肩膀隐隐作痛。郑怀悠到家脱掉衬衫,从镜子里查看情况,发现肩胛处有点发红。
他找出膏药贴,让家里另外一个活人帮忙。文晓本来在看电视吃薯片,嘴里咔叽咔叽响,听到吩咐后,上下打量他,“舅舅你忆往昔啊,不是好多年不打了吗?怎么最近捡起来,还打得那么勤快。”
郑怀悠没答,外甥用衣服随意揩一揩,刚要帮手,郑怀悠眼睛一瞥,“先去洗手。”
麻烦,文晓无奈,蹬蹬跑去卫生间,等洗完手回来,又砰砰两下替他贴好。
结束,因为知晓郑怀悠总在Nest打球,小孩有些困惑,向他提问:“要打也挑个近点的地方,你小区隔壁不就是体育公园,我看也有打棒球的设施,怎么着,难道那边的设备特别好哇?”
“你不问问题浑身痒是吗。”
我是在关心独居老人!文晓犟嘴,哼一声,嚷嚷要去抽烟。他自己那包抽完,借郑怀悠的,一看还是red apple,张嘴假装呕,“也就你喜欢抽老头烟。”
说是这么说,还是摸走了,“你的都彭呢,借我使使。”
不在,郑怀悠将便利店买的代替品扔过去,“少抽点,否则我告诉你妈。”
“关她什么事,我十八啦!”
“多抽早泄。”
小孩无语,恨恨地看他,“那你呢!?”
“再废话以后别来借住。”
喔。文晓熄火,灰溜溜走去阳台,咕哝一句“规矩多死了”。
噪音消失,客厅静下来。郑怀悠拿出手机,从Nest分开到现在,周随鸣那边一片死寂,打定主意不理自己。
郑怀悠编了几句话,感觉都不太合适,最后退出聊天界面。
——你管太多了吧。
他想起周随鸣今晚的面孔,火气摆到明面上,烦躁却生动。
过界之后,有人退一步就会这样,不再是你退我进,而是你退我比你更退,讲起来,自己和周随鸣某方面确实蛮像。
郑怀悠换个姿势靠到沙发上,酒吧那次被周随鸣咬破的嘴唇已经愈合,自己却时不时会再在原处咬一下,重温那一刻的痛感。
原来周随鸣接吻是这样,还挺狠的。
他下意识舔伤口,猜想,自己大概是因为第十问惹恼了那天的周随鸣。
其实并非有意拆穿,郑怀悠一直很享受与周随鸣交手。调情游戏从来是对家太聪明,玩起来心累,太笨,则缺乏乐趣,而周随鸣正是最合适的对手,彼时彼景,他实在太想看被逼到悬崖边缘时,周随鸣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答案是反扑,两人都没忍住。周随鸣是走入绝境会叼起对手一起跳崖的类型,自己从未碰到过。
郑怀悠呼出一口气,肩膀酸痛在药膏贴的作用下缓解很多,他起身活动一下,开始干家务,文晓一张嘴巴像漏斗,薯片吃得到处都是碎屑。
打扫干净地板,郑怀悠将客厅被文晓弄乱的东西一一恢复原样:水杯、书、电视遥控,全部放回它们该待的地方。
外甥实在不省心,在他家赖了几个礼拜,将房间搅得一团乱。那晚酒吧回去,郑怀悠拖着行李箱,一出电梯就见文晓躺在他公寓门口,橡皮泥一样喝得烂醉,脸上还有被打的痕迹。
隔天酒醒,小孩向他坦白,自己劈腿被发现,遭遇了一场男女混合双打。
文晓生得又高又瘦,五官凌厉十分上相,平时兼职做模特赚点生活费。他书不好好读,整天在外面混日子,身边的圈子品流复杂,又因“模范父母”突然离婚导致心态崩盘,文晓认为全世界亏欠自己,报复性地做个坏孩子。
被完全宠爱过的人,任性起来的程度是惊天动地。他一个双,男女都搞,玩得非常凶,还经常惹事生非,将叛逆者会做的事当成to do list,一件不漏全部打勾。
郑怀悠替他收拾过几次残局,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哪知这小子坦荡表示:我就是烂啊,预防针打了也没用,他们知道我不是好东西,还要贴上来,那有什么办法。
又笑嘻嘻说,外甥多似舅,我这是遗传。
郑怀悠:我从来不搞这种关系。
噢哟,文晓嘲笑他,坚持一对一,也没见舅舅你的感情多顺利啊。
说完就被郑怀悠一个眼神吓到,讪讪说,开个玩笑嘛。
学校回不去,又是寒假,郑怀悠总不能将人丢到大街上,只能暂且让外甥住在自己家里。
“哎呀,变魔术呢!”
文晓抽烟回来,对着重归整洁的客厅啧啧称奇,随后大方坐下,抱起薯片继续吃,又抓过遥控器,摁两下,丢到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