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2)
作者:里伞
时间:2026-06-01 09:24
标签:强强 互攻
餐桌上光线太暖,看人柔和却不集中,换成洗手间的白色冷光,那人脸上多出一块阴影面,让整张面孔的骨骼走向一览无遗。
一天十二小时与镜头相伴,周随鸣对光影结构早已烂熟于心,此时端详,他发现郑怀悠是长窄脸,颧骨高,微微外扩,到脸颊的位置却又倏地收紧,浅浅凹进去,一路往下形成V字型。
两人眼神相交,都没说话,但有些冷场在洗手间上演,实在致命,于是周随鸣先有反应,向郑怀悠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继续专注洗手,龙头水压有点大,急冲而下,不断有水珠飞溅到周随鸣手腕,造成阵阵刺痒。他不禁深呼吸,随后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洗手间香氛用的是那种淡淡的白花调,仿佛置身酒店大堂,洁净无害,而郑怀悠这名闯入者身上却有一股水汽,海水拍打礁石般侵蚀沿岸。
雾蒙蒙的,实在闻不真切,周随鸣放任嗅觉捕猎。他洗完手,吹风干机,忽听郑怀悠说了一句什么。
“你刚在和我说话?”
周随鸣问完,移开手,风干机持续运作一秒,停下,郑怀悠同时抬眼,与他四目相撞。
按理来说,那是一副稍显锐利的长相,好在郑怀悠是下垂眼,中和掉少许,视线上移时并不显凶。
“我是说,你和你男朋友感情挺好的。”
一句话把周随鸣瞬间拉回这场饭局,他顿一顿,答:“是啊,我们在一块都三年了。听幼和说,你和小柯谈了三个月?”
“没到,两个多月。”
那也挺合得来吧,否则不会这么快就带着男朋友融入交际圈子。周随鸣点头,大方说当初我和幼和在一起半年,他才介绍我认识他朋友。
“不会生气吗?”
周随鸣头顶一个问号,“有什么好生气的?”
“半年都不介绍,换成我,应该接受不了。”
“可能我比较迟钝。”
周随鸣觉得好笑,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再说,这表明他在认真考察,我愿意配合。”
刚说完,周围的水汽似乎变得浓郁:一排盥洗台,郑怀悠挑了离周随鸣最近的那个使用。
“你是不是喜欢被管着?”
迟到的调侃?周随鸣以为郑怀悠终于得空打趣自己在餐桌上老是让步。他不介意被旁人拿来开涮,李幼和非常漂亮,舞蹈生出身,有股精灵般的美。两人有次拍片认识,李幼和那份气质让周随鸣着实神魂颠倒过一阵,当初追人追得相当辛苦。
在一起后,他伺候这位小公子也格外卖力。友人聚会,见他鞍前马后,笑说妻管严,他也坦然回应,说怎么了,我就是喜欢被他管。
——跪多搓衣板,爱上膝盖痛?周随鸣,你怕不是天生受虐狂。
“管我说明他在意我嘛,他如果管得松了,我还会担心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呢。”
周随鸣感慨,话音刚落,旁边的郑怀悠关掉水龙头。
“那你很能忍。”
夸奖吗,其实要夸奖,一般用包容、大度这样的词语,但郑怀悠用的却是忍。
也不算冒犯,只是听起来有点怪。念头过了脑子,周随鸣没多计较。下一秒,鼻尖又飘来那股沁入身体的水汽,令他不由自主加深呼吸。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郑怀悠的眼睛,对方侧身,说:“荒原来客。”
周随鸣不解。
“我用的古龙水,你好像一直在闻。”
“……这味道蛮特别的。”
“好多人都这么说。”
郑怀悠嗯一声,“不过他们觉得多闻容易头晕。”
谁?周随鸣无意识蹙眉,“是吗,我倒还好。”
郑怀悠盯了他片刻,笑笑,“你也就闻了几分钟吧。
周随鸣隐约察觉这话里暗含攻击性,但郑怀悠表面无恙,仍旧一派平和,洗完手也没有多留,与他一前一后回了座位。
再坐下,又变成四个人。周随鸣看见韩柯咬了咬嘴唇,估计郑怀悠又在桌子底下捏他手或腿了。
饭局后半段的味道欠佳,周随鸣找个机会提前买单,一支四位数的红酒赫然在列。
四人在楼下道别,郑怀悠感谢周随鸣请客,礼貌说下次换我来吧,随后喊了专车来接。送韩柯进车时,他一只手始终按在男孩后腰,未曾离开。
专车转弯,等到彻底消失,周随鸣忽觉口干,想抽烟,伸进口袋摸烟盒,才发现里面早空了。
“你这朋友的老公控制欲挺强啊。”
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本在玩手机的李幼和听完,有些困惑。他瞅瞅周随鸣,猜测是因为今天见到郑怀悠,同类竞争,由此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危机感,于是乐了,心里念着那支红酒的台面,顺着台阶哄了他两句。
“可不,小柯和我讲过,说这个郑怀悠什么都好,就是老爱盯着他,每天查岗,平时他回去晚一点都战战兢兢的——啧啧,要是换成我,我才不要呢。”
说着,靠到周随鸣肩膀,感慨:“还是你好,愿意被我管。”
周随鸣安静两秒,搂住他,“对啊,我怕老婆嘛。”
算你识相,男友哼一声,随后皱皱鼻子,嫌恶地伸手扇风,“哪里来的怪味道,黏答答的,闻着晕死了。”
洗手间几分钟,竟能这么快染上一个陌生人的气味?周随鸣刻意不去深想,亦不做回答,他只觉得哪里晕了,分明那么特别。
那么好闻。
第2章
与李幼和分手是在三个月后。
原因是对方精神出轨,认识一个男大学生,成天聊骚。
分手闹得不太愉快。李幼和初初认错,承认自己不对,但他从来不是真心反省的性格,争着争着这错又落到周随鸣头上。李幼和向他控诉,说他太忙,晚上回来就躺倒,睡得和死猪一样,撩都撩不动,两人没空沟通,床上生活质量极差。
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吗?周随鸣面前满满一个烟灰缸,说难道你想以后我们结婚了,还在外面租房子,车呢?还要不要换了?你不老嫌我那辆别克起步慢?
看他这样一条条罗列清晰,李幼和也冷静下来,抱着手臂,仿佛重新认识般打量他,说那就分手吧。
周随鸣没立刻答应。好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不止一次,他们认真讨论过未来的事情。
沉没成本也太大。他甚至尝试说服自己,只是和别人聊骚,没到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可以原谅。
谁料李幼和听完这个宽宏大量的处理,冷笑一声,头一回摆出那种不符合他精致眉梢的严肃表情,一字一顿说,原谅我?你知道我心飞到别人身上,还愿意和我一起,就算自己憋着,都不敢承认我俩已经完蛋了?
他仿佛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一顿,开炮似的朝周随鸣轰过去:你是不是怕被别人说,我们在一起三年突然分手,你就不是那个工作家庭都能摆平的周随鸣了?救命啊,你哪里是想和我过一辈子,你就是习惯了有我,不想再花时间尝试其他的可能。老实说,我们近一年以来有真的开心过吗?有哪次聊天、做X,是让你觉得舒服,觉得爽的?没有吧,你连装都快装不出来了。我也一样,从你身上我已经很难再感觉到快乐了,所以我才会去找别人。
最后一锤定音:周随鸣,如果你只想找个队友,组队和你过日子,和你一起减轻生活负担,别找我,你放过我。
那晚李幼和就搬走了,周随鸣独自把烟灰缸洗干净,又拆了一包烟将其填满。
某种程度上,李幼和比他有勇气,哪怕是犯错,这人宁愿在不道德边缘大跳特跳,也不要和自己在安全圈内循规蹈矩。
当初介绍他们认识的朋友听说此事,旁敲侧击问过周随鸣。他给双方留个面子,笑笑回答,花了三年意识到彼此不合适,也算及时止损吧。
对方嘶一声,感慨,说那时候看你们两个多配啊,一个高大一个漂亮,站一起赏心悦目——
再多没说了,周随鸣却懂对方的言下之意。拨开起初由激情与荷尔蒙交织的迷雾,或许自己也当李幼和是某种符号,一个“周随鸣应该有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