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50)
作者:里伞
时间:2026-06-01 09:24
标签:强强 互攻
有没有一颗心,宽厚到足够包裹两颗心?
咚咚。
由远到近,咚咚,咚咚。
郑怀悠坐直身体,看向房门,他以为自己产生了某种幻觉——并没有,咚咚,门开门关,这次的声音更近了。
公寓一梯三户,郑怀悠住六楼,他的603是最后一间,离电梯最远。
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贴着房门想验证自己没有听错。下一秒,如同回答他一般,一阵重重的敲门声响起。
身后与他黏连的怪物受到惊吓,庞大的身影顿时萎缩,钻回角落消失不见。
猫眼小小的一个孔,却能看清门外人。郑怀悠心跳近乎变为一条直线,他按住把手,打开门。
周随鸣站在外面。他淋了雨,整个人湿蓬蓬的,眼圈发红,头发也淌着水。他不动,地上有一条蜿蜒的水痕,从601拖到602,再到603。
“忘了什么吗?”
郑怀悠声音沙哑,对方抬眼,直视他,“我还没问最后一个问题。”
两人面对面。十道题,褪去一层层皮,此时他们脆弱得如同两枚稚嫩的洋葱芯,各自腐烂发霉过,不再有任何刺激性的防御。
“……”
不管周随鸣问什么问题,自己都只能拿出这个答案,也只想回答这个。郑怀悠开口了。他是完全的第一次,太不熟练,唯有不断纠正读音。
“ah,ar……”
爱。
爱你,这是他第十问的答案,“两颗心都爱你。”
第40章
周随鸣浑身淋湿,听完答案,他沉默几秒,眼睛开始淌水。
医院检查不准,郑怀悠觉得自己肯定脑震荡了,否则现在脑子怎会轰隆作响。他向前一步,捧住周随鸣的脸,“怎么哭了?”
“我在车里哭了半小时才上来敲门的。”
周随鸣嘴角往下。目送郑怀悠上楼后,他压根没开出小区,直挺挺停在楼下。外边下雨,车里也下雨,他反复思考、比较,最后放弃。
放弃的是决定。他受够了做计划,也受够将生活的一切放进表单,非要分析出个利弊得失来。
太想将每个决定背后的路看清,结果不尽如人意时,最先责怪做错决定的自己。周随鸣道:“上个月我师兄回来,给了我一个去纳米比亚的户外拍摄机会,至少需要驻扎半年。”
“我想了一个月,好几次,我差点就回复他去,但刚刚在车上,我回绝了。”
纳米比亚的项目就像海市蜃楼,是狡猾的命运为他准备的一场虚幻理想。“我一直很后悔,这么多年我告诉自己,放弃户外摄影是无奈之举,其实我只是害怕承受那个选择的后果。很多时候就算感觉不对,我都会忍下去,因为我不想承认……不想承认当初的我选错了,也不想承认现在的我很逊。”
他停顿片刻,接着道:“但我只是在逃避一个问题,我没有去想过我真正要的什么。根本没有哪条路是正确的,也没有什么选对选错,去纳米比亚或许很好,可以开拓新的眼界,但这不是我现在最想要的,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
“而且那条路上没你,这是我能看清的,也是我接受不了的。”
他握住郑怀悠的手,移到脖颈,让对方指腹重新贴住那一处搏动点。
那里突突跳着,与心跳同步。
“我考虑好了,郑怀悠。从今天开始,欢迎随时查岗,欢迎随时行使恋人的权利,我全部接受,不是因为我会忍,是因为我想用我的方式好好爱你。
“你没有的安全感,我给你,我也一定比你遇到过的那些人更会爱你。你的问题,我的问题,我们一起面对。也许要几年,或者很多年都没法真的解决,那也没关系,往好的想,我们这辈子都有事情做了,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
活的,跳的,周随鸣的生命力真切地传到他这里。郑怀悠想怪周随鸣太乐观,也想怪自己为何要施予对方如此沉重的感情,然而他暂时失语,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用指腹轻轻按着那跳动的频率。
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颤,“……不怕吗?”
“怕啊。”
周随鸣坦白,“我讨厌不确定,所以我当然怕,但你也怕。你比我更怕,你害怕失控,害怕我随时会走,所以我愿意吃点亏,少怕一些。我会让你看清楚,我周随鸣一旦认定谁,想尽办法都会出现在他面前,每天每夜,每时每刻。”
讲完,他有点自我厌恶地撇嘴,“就像为了找你家,我刚敲门已经被骂了好多次了,但我脸皮厚,骂就骂吧。”
之前一家家敲门,打扰其他住客,实在执着到愚蠢,但他甘愿背负没礼貌的骂名,只为亲自站到这扇门前。
“你可以发信息问我门牌号码。”
郑怀悠低声说。周随鸣听过,一口气差点堵住,姓郑的死人,每次说重点的时候都要跳脱一下。
他忿忿捏住郑怀悠手腕,擒住对方的脉搏,两股跳动渐渐趋于同个频率。
“那就浪费了第十个问题,”周随鸣不爽,“最后一个我是特意留着上来亲自问你的。”
周随鸣玩游戏还挺认真。郑怀悠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他很快抹了一下,靠近周随鸣,感谢相似的身高,他们可以顺利地头靠着头。
“谢谢。”
他低语,“我好开心。”
又来这套,只要郑怀悠示弱,周随鸣就会任其无限索取宽容。他消气了,抚摸郑怀悠后背,依然是嶙峋的一把骨头。
周随鸣一节节摸着、按着,迟疑地问:“你呢,还会去华南吗?那个机会很好?如果非要去的话,我……就去买随心飞,至少一个月两次,我不可以太久见不到你,华南那么远,异地太可怕了……”
怀中人发出笑声,“这是第十一和十二个问题吗?”
是啊,周随鸣瓮着声音,干脆破罐子破摔,“从今天开始,我还有第十三个,一百一十三个,一万一千一十三个问题要问你,你会不会老实回答——”
话音未落,他被郑怀悠吻住,“会。”
吻到嘴唇,变成氤氲一片,“我直接回答你,周随鸣,不去,因为那条路上也没你。”
周随鸣没招了。还能怎么办?再多困难在郑怀悠一句保证面前都不算困难,周随鸣对他向来最没办法。
他认命地搂住郑怀悠,加深这个吻,直到半眯着眼,越过郑怀悠肩膀看见客厅里堆着的纸箱,立刻反客为主,一双手臂抓紧对方。
“那你还理行李?”
他火大了,袭进郑怀悠衣服下摆,带点怨气地掐他,“不准理,不准走,我要确认你真的愿意留下,就现在。”
说了不走啊。郑怀悠语气好笑又无奈,他被推着往后退,周随鸣进到屋里,脚一踢,将半阖的房门彻底关上。
嘴上说没用!周随鸣担惊受怕一路,天知道刚才郑怀悠说要去华南的时候,他手脚不协调差点把车开到隔壁车道,此刻就算亲吻,也着实不太痛快,故而惩罚性地咬了对方下嘴唇。
咬完又舍不得,反复安抚伤口,周随鸣喃喃,“我要确认……但你的肩膀影响吗?要不下次……不行,等不了了,现在就好……,郑怀悠,你答不答应?答不答应啊……”
黏人的周随鸣同样让郑怀悠没辙。今晚容不得半点浪费,于是他转身,将自己后背全权奉上。
窗台边缘,等待被开垦的土地被农人完全包围,农人淋了雨,却散发着热量。对方低语,家里……家里…………
别带了,别问,没有。
那会搞得乱七八糟的。农人嘴上含糊地指责,实际先一步有了动作,他在这片土地中寻找合适的落根处,直至发现最为丰饶的位置。
土壤因播种的渴望,对任何工具都贪婪吞没。这么直白的反应教农人也发晕了,暂时收回用具,沾湿后重新投放,继续为这片复苏的土地补充生机。
郑怀悠手肘搁在窗台,他感觉到痛,但这痛很快一闪而过,面前原本拉紧的窗帘在摩擦中漏出一条缝隙,隐约可以窥探到外面的世界:仍是朦胧雨夜,只有几盏小区路灯发散着微弱的光芒,一闪又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