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41)
作者:里伞
时间:2026-06-01 09:24
标签:强强 互攻
周随鸣上床时,对方仍是纹丝不动,也许真的睡着了。
没有打扰,周随鸣躺在离郑怀悠远一点的位置。手机提示有新消息,是安静了好多天的宋莺:不想打扰你度蜜月,但片子素材有点问题,剪辑那边说没法调,要等你一起开会,可以的话你看看能不能提早一天回来。
很快又发来一句:算了,当我放屁,你别管了,我自己搞定。
周随鸣打了几个字,再删去,暂时没回复。他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身旁的人突然说话了:“腿还疼吗?”
原来没睡,周随鸣顿了顿,答:“有点,但不碍事。”
他听见郑怀悠嗯了一声,“想好了吗。”
你指哪件事?周随鸣低声问,“明天要不要继续冲浪,还是什么时候走?”
所有的事都是一件事,郑怀悠坐起来,他没开灯,房间内光线很暗,两人只能勉强看清对方轮廓。
“你不用马上就做决定。”
郑怀悠对他说:“回去之后,换到熟悉的环境,你再好好想一想,我等你答复。”
周随鸣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不想再虚张声势,了解到真实的郑怀悠之后,他承认自己的确怯步了。
“对不起,”他向郑怀悠道歉,“是……我想得太简单。”
“没关系,”郑怀悠没让他愧疚更多,“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有时候,大家都没准备好。”
周随鸣借着昏沉的光线看了郑怀悠许久,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要求,让郑怀悠做一名礼貌的恋人,做那个保守治疗的医生,戴上手铐的罪犯,郑怀悠会逼自己做到。
然而这样的郑怀悠不会快乐。
自己呢?又是否能一直压抑本能,盲目地无条件接受对方?
这些问题一旦产生,就很难欺骗自己,犹豫着不给答案是不断堆叠借口。过去那么多次,他胸有成竹地表示没问题,说出那种“只要是你,我都可以接受”的论调,现在想来真是不负责任。
自己宣称的能忍是如此虚伪。
想通这些,周随鸣疲倦不已,低头靠到郑怀悠肩膀,“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郑怀悠手放到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我也是,也许我们应该回去了。”
他们均认了错,可似乎并无帮助。激情充满迷惑性,足以麻痹彼此。然而当激情退潮,露出粗粝的底层,这段旅程远不如开始时美妙。
周随鸣心脏泛疼,奇怪的是,他的情绪却很平静,这种矛盾让他不得不询问郑怀悠,“你准备订什么时候回去的机票?”
“最快的话,明天,我的年假也差不多用光了,”
周随鸣毫不意外,他心中是一样的想法。
“那明天早上我去把车还了。”
“好。”
“安迪的费用我来付,你……这个别和我算了。”
“好,不算。”
“你后悔吗。”
“这几天吗?没有,你呢?”
“没有。”
郑怀悠停顿数秒,轻声说:“那就够了。”
两人达成一致,没再继续,而是起身将拼起的两张单人床分开——既然明天要走,那么今晚应该拥有各自空间,方便睡个好觉。
重新躺下,周随鸣瞥见另一边的手机亮光,知道郑怀悠在看回程的机票。
他想了一会,打开手机,回复宋莺那条信息。
Ming:没事,明天就回,我这里已经结束了。
随后进入订票软件,选择航班,付款。
完成后,退出app。手机屏保在之前换过了,是他和郑怀悠一起探索过的那处名为celah的潟湖。
两座相抵礁石如同欲吻不吻的恋人,这张照片拍得并不好,可实在具有纪念意义,他舍不得。
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错开一点。
这夜异床同梦。
第33章
回国,周随鸣重返工作。
巴厘岛这支片子后期需要他亲自监工,周随鸣花了不少时间,好在中间虽有一些坎坷,最终交片还算顺利。
客户打款流程慢,周随鸣先垫钱将拍摄团队的费用结了。那天被他骂过的众人终于安心,想着周老师还是周老师,靠谱,懂得为他人着想。
遥远的安迪收到结款,也给他道谢,补一句:回陆地也要好好冲浪喔。
周随鸣打字:尽量吧。
腿上的伤已经好了,结痂后脱落,不过两三个礼拜,如今只有微微发红的印子。
大部分都在预料之中,唯一意想不到的是,妮可跟完这个项目之后,辞掉了广告公司的工作。
周随鸣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那条“脱离苦海”状态,私聊关心,问小姑娘有没有找到下家。
对方说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回复祝你顺利,退出,划过几个工作群,落到与郑怀悠的聊天框。
与郑怀悠不能算是真的断了。那天返程,他俩买的航班前后脚,两人一起去的机场,周随鸣先飞,登机前,他还坐在郑怀悠身边。
这次没有上回那样恶狠狠的不来往,玩那套“我给你看又不给你看”的把戏。回来快两个月,他和郑怀悠时不时会发信息,有次和客户吃饭,周随鸣还找郑怀悠帮忙推荐餐厅,郑怀悠也认真整理了几间发回去。
Ming:谢了。
You:不客气。
You:考虑得怎么样?
Ming:在考虑。
You:好。
You:不急,是需要多点时间。
每次联系,总以类似对话结尾。大家互相打开门,但各退一步,彼此的心思明明白白摊在那里,衡量可否接受。
周随鸣暂未得出答案,一半是不懂,另一半是不敢。
他开始倦怠起来。巴厘岛的项目告一段落,工作室闲散,没什么人常驻,只有小张和宋莺还留着。
后者难得没消失。她从周随鸣回来之后的表现推断,友人这次的蜜月遭遇了巨大滑铁卢,于是收敛了损人的功力,主动接手一些以前从来不做的公司事务,连续几个礼拜和财务对账。
至于小张,每天给工作室打扫卫生。周随鸣问他怎么不趁着最近有空去做做私活,自己又不是不放行。
年轻人听了,支支吾吾说也赚不到几个钱,又累,想想还是不做了罢。
小张私活做的深空摄影,因为要追星星,所以连夜抗设备跑山头是常事,一蹲就是一整夜,免不了吃苦。有段时间,他经常在山上,周随鸣看过他拍的东西,说好,算不上,但隔段时间就有些许进步。
左右都是别人的选择,周随鸣不再追问。
没工作,没生活,他彻底闲下来,因为实在无聊,只好捡起那部打棒球的美剧。
由于之前弃剧一次,现在重拾,他花了点时间才重新看进去。
第五和第六季当年是连播,主角在第四季末尾生活崩盘,接下来的两季自然是探讨人该如何自我修复。
编剧给的剧情是主角凭借个人毅力再度振作,为球队规划新方向,摒弃了混乱的私生活,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人拯救之人。
剧情写得扣人心弦,主角借此完成个人升华。一众剧迷表示,一个跌落低谷之人再爬起,往往需要很多勇气,这样塑造显得人物更加饱满。
到第七季,周随鸣看了个开头,有些新角色上线。弹幕怀念记者的同时,感叹也许主角展开一段新的感情也不错。成熟了,懂得了,现在的主角已是个合格的恋人。
人只有合格时才能谈爱?大概吧。如果打分,郑怀悠在爱的成绩单上约摸只得个50分。这是个微妙的分数,努一把力就能及格,可学生做不到。不是笨,而是怕及格了,就有人期待着你拿70分、90分,进而追求百分百的好。那么不如一直不及格下去,这样他人就不会产生多余的期待。
自己呢?也差不多,比他好点,59分吧,距离及格永远差一格。
本市的夏季闷热,九月,热浪仍未散去。
月初时,周随鸣收到一条熟人的信息。师兄拍完WWF的那支水下纪录片,会从菲律宾飞回国内短暂停留,约周随鸣有空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