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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明忽灭(44)

作者:里伞 时间:2026-06-01 09:24 标签:强强 互攻

  师兄接道:“不过这次一去至少半年,中途不能离开,你决定好的话,随时告诉我。”


第35章
  博恒天地的吸烟点有人伫立。
  抽烟的常客们都眼熟他,窄脸,高大英俊,衣着品味不俗,手上用的却是廉价打火机。
  同事兼烟搭子知道内幕:郑怀悠的都彭失踪多时,到现在都未追回,也不置办新货。
  于是打趣:“这都一年多了,还没买新的呢,没决定好换哪个吗?”
  又说,都彭这季度出了新系列,声音更加清脆,叮的那一声宛如仙乐,搞得自己都有点心动。
  手中替代品还是在巴厘岛便利店买的,郑怀悠捏了捏,“再说吧,新的用起来总归不一样。”
  同事笑了,点头说,也是,有些东西还是用惯的好,看来你喜欢的不是都彭,只是那一枚打火机。
  郑怀悠没续上这个话题,低头滑手机。
  周随鸣朋友圈这个礼拜没怎么更新状态,上一条挂了个说明,说近期工作室休息调整,请有意向合作的客户单独私信。
  他返回消息页面,两人的聊天记录停在前几天,他问周随鸣考虑得怎么样,对方回答还在考虑。
  类似对话已有几次,每次收到周随鸣的回复,郑怀悠先是松口气,再有空生出其他负面情绪。
  不想催,也不敢催。他想给他多点时间,然而具体多久,连郑怀悠自己都没想好。
  聊天框忽而跳出一连串消息,全是文晓的轰炸,絮絮叨叨说嘴馋,想吃老鸭汤,让郑怀悠帮忙预定。
  郑怀悠打字:吃可以,吃完一个礼拜不准出门。
  文晓很快回了:[枯萎玫瑰花]那不吃了。
  这两个月,外甥当郑怀悠的公寓是旅馆常居。巴厘岛一游仿佛分水岭,郑怀悠回国后一堆麻烦事情,除了接连加班补落下的工作,还去了几次警局,都是去捞文晓。
  最后一次,文晓直接进的医院。他被打得很严重,受情伤的仇家为了泄愤,尽往脸上招呼。郑怀悠半夜过去,看见小孩半张脸都是血,缝针的时候明明痛得要死,却又假装不在乎,和他说舅舅,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我妈,我会被她烦死的。
  郑怀悠没答应,将此事转告郑佩闲,下场自然是母子二人在线上大吵一架。
  之后,文晓出院,还好伤口浅,不会留下太深的疤。不过这么一来,模特工作不能做了,学校那边也下了处分,文晓干脆休学,寄居在郑怀悠家中。
  没工开,没学上,外甥终日懒散,仿佛一滩烂泥,将公寓弄得乱七八糟,苦了郑怀悠沉默地跟在后面收拾。
  小孩看上去没心没肺,郑怀悠听到他打电话,仍旧死不认错,他伤害了别人,反而一口咬定是对方不自量力。
  ——我不早和你打过预防针?我就是这样的人,是你自己不信邪,非要扑上来,以为可以改变我,结果失败了就想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烂,你也不无辜。
  飞蛾扑火的那只蛾在自我感动,对于火来说,并非第一次,他早已烧死过太多虫子。
  借住他家,文晓还是不安定,伤势稍微好一些就要出门浪。郑怀悠担心他再出事,给他规定了门禁,文晓当假的,趁着郑怀悠睡觉偷溜出去,郑怀悠就将借给他的那张信用卡停了。
  此举成功引发文晓的逆反心理,这小子愈发肆无忌惮,没日没夜地玩。
  郑怀悠下了最后通牒:你再这样,我会把你关在家里。
  文晓拍拍自己心肝,假装害怕:只会这一招?你管不到别人,现在来管我咯?
  郑怀悠:你可以试试。
  文晓开嘲讽:舅舅,你就这么害怕身边的人跑掉吗?
  又不知死活地补上一句:看来你在巴厘岛受了很~大~的~罪~啊。
  语气带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文晓的逻辑很简单,自己遭殃,旁人也别想好过,他不畏惧同样困于囹圄的郑怀悠,甚至庆幸这位事业有成的成年人过得与他一般糟糕。
  郑怀悠不愿和小孩多加讨论,干脆在隔壁的体育公园办了体验卡,每天下班就去那里的打击笼打球,打到累了,回家直接睡觉。
  何必舍近求远,Nest本来就在江的另一边,曾经花时间绕路也要去,只不过因为周随鸣恰好选在那里。
  太多报复式的发泄,再度勾起郑怀悠肩膀的旧伤。他开始频繁使用药膏贴。同事有时经过他工位,都要调侃,哟,哪来一股药味?古龙水都压不住,身体不舒服吗?
  郑怀悠抬眼皮,应付两句。这几天他脸色差了许多:文晓结仇太多,有人不知怎么查到他现在的住址,特地来堵门骂街,物业出面报警才将人带走。
  邻居意见颇多,在住客群里声讨。此事惊动了房东,私底下对郑怀悠说,郑先生,你以前不是住得蛮好?最近怎么惹来那么多事情?再这样,这房子我没办法继续租给你。
  知道了。郑怀悠简短回复,没找任何借口,反正也不一定会续租。
  今天上午,Peter约他详谈,意思是华南那边人事变动,急需一位业务骨干过去带团队。酩威驻华东的员工要么成家立业,不方便挪窝,要么贪恋本市的生活,不愿意动。唯独郑怀悠孤家寡人,以前总是调来调去,换个地方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所以他去最合适。
  郑怀悠答,我想一下。
  Peter说好,尽早答复,薪资、津贴,均可谈。
  上次把内部审查的皮球踢给他,上司也是差不多的说辞。Peter不会做菜,却能熟练使用微波炉,下属在他眼中都是半成品,他无需了解,只需将不同菜品及时塞进合适的微波炉加热,并保证所有微波炉别爆炸即可。
  综合评估,郑怀悠就是那一道该去华南加热的半成品。
  郑怀悠盘了几个留下的理由:手头的大客还在存续期,换人对接影响不好——可应酬谁不能做?换个人,讲不定比他会来事。
  或者他走了,没人帮Peter清账,对方肯定要头疼——可惜比起清账,没人去华南填坑更令Peter头疼,这种轻重缓急,Peter分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还有内部审查小组——噢,解散了,巴厘岛回来之后就有人告诉他,这个工作由于过分脑残遭到多部门联合投诉,被上面勒令停止。
  想了一圈,郑怀悠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想拒绝的理由?
  过往收到调令,他第一时间思考的都是如何和老板谈判,为自己筹谋更好的待遇。
  他边抽烟边下结论,好像本市真没什么人需要他。
  在这里生活几年,仍是留不下任何东西,朋友同事来往都淡淡的。所以本市与T市又有何不同?那把在T市就成型的勺子是郑怀悠的背后灵,无论他去到哪里,都会在某时某刻出现,不由分说地将他一勺舀出去。
  和周随鸣之间的问题不能再拖,Peter的调令出现得恰如其分。
  这天郑怀悠没去打球,下班到家做饭。
  虽然没同意带文晓出门吃饭,但他还是网购了老鸭汤材料,决定在家做。煮汤的时候,文晓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停换节目,没有定性。
  郑怀悠关小火,用手机计时慢炖,转身看到文晓抖腿,一脸坏笑给谁发信息,显然又在招惹下个受害者。
  “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潇洒吧。”
  文晓抬头,“什么?”
  “以后没我在,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和什么,文晓不解,“你又要出去旅游啦?”
  “我是通知你,以后你再出事,你妈在美国,我也不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帮到你。”
  “你要走?搬家?”文晓琢磨出一点东西,“又想逃去哪里啊?”
  这个逃字令郑怀悠不舒服,他没继续与文晓纠缠,反问:“你从你妈那边跑走,到现在吃过的教训还不够多?是不是想被别人打死才开心?”
  郑怀悠鲜少说教,大部分时间,他对外甥抱着不太负责的纵容态度,最严格的管教无非是设立门禁或不给钱花。
  像这样拿出大人的立场指责,还是第一次,文晓不太乐意,“干嘛啊,今天吃火药了?少像我妈那样教育我,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轮不到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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