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27)
作者:里伞
时间:2026-06-01 09:24
标签:强强 互攻
结果?那些眼睛藏进家中的镜头柜里蒙灰,不敢再睁开。
两人当初拆伙,周随鸣非常愧疚,说自己接到制作公司的offer,工资很不错,最重要的是稳定,自己实在没办法再过大半年都没收入的生活。
师兄没有怪过他,只说如果这是你想选择的生活,那没关系,去吧。
周随鸣去了,然后任凭工作削掉身上的棱角,为自己塑造新的人格。他不再冲动,激情衰退,随着年纪上涨最快的不是存款数字,而是可怕的忍耐力。
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想要,其实不是上天为难,而是他先选择放弃。
兜圈的何止郑怀悠,他倒也没资格埋怨对方。
面前一个海浪打来,漂浮的垃圾被卷走,海水悄然涌动,淹过周随鸣的鞋底。他平视前方,落日铺展仿若火烧,有冲浪客专挑这个时间挑战,他们安静地站在桨板上等浪,于是被日光眷顾亲吻,笼罩一层自己都未知的金光。
周随鸣抓起手机拍摄,有些直觉并未全然消失。
他拍完,闻到一股咸得发涩的味道,原来海水早已漫过他。
握紧的手机忽然震动,周随鸣以为是工作联络,皱眉点开。
You:1208。
他盯着那个莫名其妙的数字,隔了几秒,又跳出一条信息。
五分钟后,周随鸣回去,现场略显沉闷。
小张正在发食品补给,说自己跑了几个便利店,买了些能吃的东西先对付对付,明天再补一顿餐,大家都没意见。
妮可也表示不用找小鸟了,她说服客户,说看新闻最近有禽流感,把客户吓得彻底了断动物世界的念头。
至于本地那几个最爱偷懒的场务,一反常态勤勤恳恳搬运器材。背后的宋莺眉毛倒竖,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监视他们。
安迪凑过来感叹:“原来莺姐真正发起火,比Dvarapala(守门天)还可怕喔。”
周随鸣没说什么,剩余的时间还算太平,就是rundown没走完,有些镜头得移到明天再拍。
众人搬东西,撤离,回到民宿已是精疲力尽,纷纷准备回屋休息,连向来活力十足的安迪今天也乖巧许多,没有摇人去吃宵夜。
周随鸣帮忙卸器材。搬完最后一箱东西,他放下背包,人却没动,直直站在那里。
照理来说,他应该迅速回去整理今天的烂摊子,复盘错误,调整计划,甚至花时间去安抚下团队,为自己今天的发火找个理由,以保证明天拍摄顺利。
但周随鸣第一次没这么做。
小张看他这样,以为他还在生气,担心地问:“鸣哥,你是忘拿什么了吗?”
1208,瑰舍的房号。刚才郑怀悠发信息说,他来巴厘岛买的是单程票。
“对,我现在去拿。”
周随鸣受够了扮演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他决定发一次疯。
第22章
郑怀悠已在瑰舍的酒廊坐了两个小时。
他面前坐着同样受邀来此的某位大经销商,唾沫横飞讲着一些不入流的行业笑话。郑怀悠没有打断,只适时嗯或哦一声,以示自己没有掉线。
中途几次,他翻看手机,那端毫无声息。
周随鸣始终未回。
上一条还是自己发的:这次过来我没买回程机票。
不知道对方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不想回,好在信息顺利发了出去,说明自己没被拉黑。
郑怀悠苦中作乐地想。出差申请走流程的时候,行政那边来找他,问怎么只给了去程的时间。
他回答,不确定哪天回来。
哦?行政对其他销售轻率的行程安排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没想到,郑怀悠这个向来严谨的独苗居然也有规划不到位的情况,惊讶之余,提醒:那你到时自己买机票吧,记得选的航班要符合差旅标准,超出部分公司不报的。
第一次全盘交给未知审判,对郑怀悠而言,陌生且危险。对面的经销商仍在闭嘴张嘴说个不停,他的视线却失焦许久,只勉强听得见一些人名地名,大约是对方正在吹嘘自己借工作四处游玩的经历。
有人真的享受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认为其中充满了刺激,算是一种别样的天赋。来巴厘岛两天,再美妙的度假氛围、高档酒店以及风景也未能激起郑怀悠的兴趣,在他看来,所有的地方都差不多,一个个的经停点,不过是从这里到那里。
此处的不同在于,这里有他想找的人。
昨晚和周随鸣见了一面,不太愉快的那种。或许自己贸然前来,惹周随鸣不快,之后连续几条信息,周随鸣都没回,看起来完全失去和他沟通的兴趣。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堵人?他不想影响周随鸣工作。跟踪?有点变态。继续发信息骚扰?周随鸣要真拉黑他就麻烦了。
他只能选择最擅长的事情:等待。
郑怀悠继续坐在那里,直至傍晚,周随鸣仍未回复。
经销商还有下个社交局,问郑怀悠要不要加入,介绍些厉害的同行给他认识。郑怀悠婉拒,说自己喝得有点多,想早些回去休息。
周随鸣始终不给回应,他本可以利用这一晚完成Peter交代的任务——上司远在国内,也不忘发来指示,遥控郑怀悠与某某或谁谁多来往,最好搭上关系谈谈业务。
过去他会这么做,时间浪费也是浪费,不如拿来工作。然而现在他一点也不想。不得不出席的社交场合,他去了,至于其余应酬能避则避,再多的社交、VIP礼遇与香槟,都不如对面坐上正确的对象,哪怕两个人喝的酒只是happy hour的买一送一。
他只嫌相处太短。
郑怀悠下到底层,再迂回地前往客房。瑰舍内部构造九曲十八弯,仿若一座巨型迷宫,光是电梯就有好几部,分别通往不同的楼层,如若无人指导,极容易走错。
他也走错一次,才找到回房的正确电梯,进去,靠到轿厢边。
不知道周随鸣在干什么,应该拍完片回去了,或者还在忙,做那个值得所有人信赖与依靠的周随鸣。
郑怀悠打开手机,注视屏幕上安静的对话框。他摩挲着自己发出的房号。下午酒局,他连喝三杯内格罗尼,瑰舍酒廊的调酒师是从意大利挖来,水平很不错,他喝的三杯几乎没有差别,出品相当稳定。
他却觉得不好。也不是不好吧,就是不太对。他喝过最难忘的内格罗尼是在那间街角的爵士酒吧,调酒师手抖加多了金巴利,极苦,极烈,非常粗糙。
这份过量最终在周随鸣口中达到了平衡。于是他发出房号,四个数字按起来需要很多勇气。
郑怀悠叹气。再等一天好了,明天如果还是没有回复,他试试再发一条信息,然后继续等。
他伸手按关门键,电梯门关闭后又打开,有后来者赶上了这一班。
对方进来,郑怀悠正低头,先看到一身风尘仆仆的装扮:登山鞋、沾了泥水的牛仔裤、卡其色外套下摆。
他往上,来人的一对眼睛遮在黑色框架之后,辨认不出具体情绪。
“……去几层?”
“十二。”
郑怀悠按了两次才按准楼层键。电梯门徐徐关闭,镜面倒映出两人身影,工装对衬衫,身高身型近乎一致。
周随鸣没有开口,扮演一名陌生人,他扭头在看电梯内张贴的安全标识,仿佛其中蕴藏着什么秘密,要花时间摸清。
郑怀悠垂落的手张开,再握紧,“收到信息了吗。”
“为什么买单程票。”
这个问题丝毫没有铺垫,直直地甩出来,郑怀悠下意识说:“你来就是想问我这个?”
“重复问题是在给自己争取撒谎的时间。”
周随鸣收回目光,正式看向郑怀悠,“你每次反问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想着怎么骗人?想着怎样才能包装好自己,让别人没法看穿你?”
有吗。郑怀悠想开口,随即察觉自己不过是在验证周随鸣的看法。
他的缺陷,周随鸣早已了解,没戳破不是为了积累与自己对抗的筹码,而是周随鸣足够包容。
“是。”
他没再选择回避,“我怕输。”
接着进一步,“怕自己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