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52)
作者:里伞
时间:2026-06-01 09:24
标签:强强 互攻
他看看郑佩闲,再看看郑怀悠,犹豫半天,发出蚊子叫似的声音,“舅舅……对不起……”
哈?周随鸣不了解其中缘由,以为这小孩叽里咕噜在念咒语,问郑怀悠你外甥讲什么呢,被郑怀悠暗中捏了捏手。
“听到了,”他对文晓说,“没关系,晓晓,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外甥闻言,很重地吸了吸鼻子。获得原谅的他似是如释重负,又似愧疚难消,年轻人无法立即化解这种情绪,只能勾住郑佩闲的手臂,原本高高的个头一下子缩得很小。
郑佩闲安抚地揉一揉儿子的头发,让他去拿行李。
小孩跑开后,郑佩闲与周、郑两人聊了几句。她气质独特,看人敏锐却不凌厉,听说周随鸣的职业,问,那是不是要经常出差。
周随鸣刚要答,郑怀悠插话,说自己做销售也得三天两头天上飞。
我就问问,你干嘛反应这么大。郑佩闲笑起来,觉得这样的弟弟还挺新鲜。周随鸣连忙打个圆场,说一般也就个把星期,不会太久,他和郑怀悠之前就试过,互相调整,总能挤出一起的时间。
可比异地好多了。周随鸣添一句,明显心有余悸。郑怀悠听了,低头喝咖啡,借动作遮掩笑意。
三个大人在那里各有所思,直到文晓拖着行李出来,闷闷喊一声妈妈。
郑佩闲帮手推箱子,小孩神情流露满足,他依偎在母亲身边。出门前,文晓终于鼓起勇气,再度看向郑怀悠,又移到周随鸣那里。
“舅舅,”这次他的声音响了很多,周随鸣也听清了,“有的人……有的人就是不会走的。”
说完,他紧紧挽住郑佩闲,像在用行动证明。
外甥似舅,他与文晓何尝不是一对镜中人。郑怀悠喉咙有些堵,隔了好一会才说,嗯,我知道。
“现在才知道。”
门关,屋内变回两个人。
周随鸣松口气,他将咖啡一饮而尽,继续不停压头发,对自己今日的不端庄颇为懊恼,沮丧说:“上次碰到你外甥,我们隔着张桌子吵架,印象分已经很低了,这次见你姐更糟糕,形象都没了,下次见你爸妈,我都不知道得买多少礼物才能挽救回来。”
一时嘴快,他将未来的打算就这么交代了,顿一顿,问:“你会带我见的吧?不是说马上,但……会的吧?还是要等半年才行?行吧,半年我也能等……”
最后几个字已是自言自语,明显揣着一丝怀疑,幸好郑怀悠没有让他钻牛角尖——讲过的,无数个问题,他都愿意回答周随鸣。
“不可能。”
啊?周随鸣怔怔,正欲盘问怎么就不可能了,却听郑怀悠补充完下一句:“半年都不介绍,我接受不了。”
神经病,这狗屁大喘气的坏毛病迟早搞死他。
周随鸣愤愤,旋即又飞速消气。没关系,被搞死之前,他们有的是时间去改正那些坏毛病。从今天起,周随鸣与郑怀悠将共同解决一道道难题。
第42章
郑怀悠回绝了外派华南的机会。
Peter大感意外。他原先相当有把握,看准了郑怀悠这道半成品会乖乖进入自己指定的微波炉,谁知临门一脚,人家直接拒绝流程化,给的理由是:因个人家庭原因,较难适应异地工作。
他什么时候在本市有家庭的?Peter无语,面子上又不好刨根问底,但心中不痛快,遂暗搓搓刁难他一下。
郑怀悠丝毫不受影响,悠悠接活,悠悠解决,每天上班好心情,唯独遇到出差会发出叹息。
搞什么哇!之前他可是一个月飞四次都不喊苦的!Peter愈发觉得这名下属行为古怪,正欲施压,忽听小道消息:快到年底,有好几个猎头私下联络郑怀悠,想挖人。
酩威说好不好,说差不差,自己更不是啥模范上司。这道半成品可以不去华南,但必须待在彼得厨房,毕竟细数销售部那么多蠢材,还属郑怀悠做事最稳妥,又肯帮他清账,真走了,对自己弊大于利……如此如此,Peter盘算完,赶紧趁着年终review给郑怀悠涨了一次薪水,算是把人留住了。
博恒天地楼下的吸烟点,某人指腹旋开拨轮,cling一声,烟搭子发现郑怀悠的那枚都彭朗声回来了。
搭子呀一声,问,终于找回来啦?
郑怀悠看看手上那枚黑银色的打火机,点一点头,说,没有真的丢过,一直在等我。
模棱两可几句话,哪种解释都说得通,烟搭子权当他念旧,兜兜转转,还是钟意经典款。
回到自己身边的打火机运作良好,没有熄火问题,郑怀悠顺畅抽烟,中间手机连连震动,他看发信人名字,唇边漾出笑,划开屏幕。
Ming:报告长官,已抵达机场[墨镜]
Ming:停好车了,准备上去。
Ming:等他们值机。
Ming:[自拍照,面带无奈指着外套肩膀上一滩水]
Ming:小张刚抱着我哭呢。
细细读完这一连串轰炸消息,郑怀悠打字回复。
You:收到,很详细,谢谢。
You:衣服回来我帮你洗。
You:今晚来的吧。
You: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同样收获轰炸消息的周随鸣也乐了。他今天去机场送机,邱振扬即将开启纳米比亚的行程,走时不止一个人。
拒绝师兄的邀请,周随鸣并未完全不顾,他将这个沙漠项目推荐给了小张。
小张今年24岁,周随鸣的工作室是他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真正的从零开始。他喜欢这里,也感谢周随鸣与宋莺的教导,始终对离巢做商拍一事心怀愧疚。
周随鸣找他谈了一次,先道歉说上一回态度不好,其实自己并不是反对他自立门户做商拍影棚,想赚钱没什么不对,大家活着不都为讨口饭吃?只是影棚的生意随时都能做,在这之前,你要不要试试去追一次最难的星星,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又开玩笑:试过之后,如果还想回去搞影棚,我帮你搭线。万一的万一,干倒闭了,你还看得上我们这个小工作室的话,随时欢迎回来。
一席话听得小张眼泪汪汪。纳米比亚的沙漠项目涉及天文观测,小张有深空摄影经验,邱振扬看过他的作品集,加上周随鸣力荐,也认为年轻人很合适,很快敲定下来。
出发前,周随鸣带小张去看了自己的镜头收藏,并且让他挑一个带走,当作礼物。
理由:严格来说,我也算你半个师父吧,徒弟出师,理应表示一下。
小张感动非常,再次泪眼婆娑,看过一圈后,指了放在最里面的那台哈苏。
周随鸣:……你还真会选。
他将相机拿出来,黑黝黝一只眼睛对着周随鸣,好似等待再次睁开。
宋莺得知周随鸣赠礼一事,大为不满:你居然偷跑,那我怎么办?不送的话,岂不是让小张觉得我这剩下的半个师父很抠门?
于是特地花钱给小张整了一套户外装备,搞得年轻人第N次眼泪决堤。
面对这位多愁善感的摄影助手,邱振扬觉得好笑。他看着周随鸣和宋莺,还有一群和小张处得不错的工作室同事,打趣说自己飞了这么多趟,今天倒是送行人数最多的一次,平时他都是独自启程,不太有这种经验。
或许孤独是一种另类的滋养,浇灌在不同人身上会长出不同东西。周随鸣给师兄一个结实拥抱,说一路平安,下次回来见。
旁边同样有人送别,估计是小孩要去国外读书,一家人来送机。父母不放心,絮絮叨叨在那边嘱咐,小孩子眼睛红红的,边听边点头。
走前,他们想全家拍张照片,就找了离得最近的周随鸣帮忙。
周随鸣答应,接过手机调试,正准备拍的时候,本来摆好表情的父母突然一齐落泪,纷纷扭过头擦拭。
手机镜头后的周随鸣愣住,就这样在取景框中见证着这一画面,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忘记按下快门。
如此动容的一幕,合该拥有一张极好的照片做留念,他竟没有捕捉下来。周随鸣深感遗憾,又有些惭愧,只能补偿性地为这个家庭多拍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