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狗(101)
余渔讪讪地抹去了额角的雨水,拘束地站在门口的鞋垫上。
“就十分钟的路,你……怎么淋成这个样子?脏死了,你是跳河里去洗了个澡吗?!”Alpha的怒骂通过电流的传递变得不再吓人。
陆铭大概是喝了酒的,冰冷的话语中便多了些情绪,听起来就像是在关心他似的。
余渔不知道要怎么和陆铭说之前遇到的事。好像也不需要讲,自己可能因借高利贷而惹上的麻烦,与Alpha并没有关系。
余渔做错事般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站那不动是想靠空气把自己晾干吗?滚去浴室洗澡!”男人大概是被他的沉默气到了,顿了顿,最后说道。
余渔乖乖点头,脱掉鞋袜,赤着脚,往屋子里走去。
“浴室在右边。浴室里挂着浴袍,你洗完穿那个。”音响里失真的声音指挥着他。
余渔不住地点着头,老老实实照做,走路的动作却瘸得更厉害了。
先前的跑动让他的伤口再次撕裂了。
“你、停。”监控里的声音忽然说。
余渔停下脚步。
“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有药箱,左边……”陆铭对自己的“家”显然也不熟悉,疑惑地想了想,才继续道:“也可能是右边那个。里面有药。你自己上药。涂好了我检查。”
余渔最终从电视机柜中间的抽屉里找到了家用医疗箱。
他找出需要的软膏,继续往浴室走去。
Alpha看到了他的动作,先是沉默了半秒,又忽然反悔道:“等等。你手机呢?我给你发视频通话。”
余渔的手机不在身边,不知丢到了哪里。可能前天丢在了陆铭的办公室,也可能是陆铭的车上。
“不见了……”余渔摇头,低声回男人:“可能落在公司了。”
“啧。我就说我给你D、”Alpha住了嘴,改口:“算了。你去洗澡,洗完了去沙发上涂药。我监督。”陆铭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生气。
“嗯。”余渔点头,将药膏放到茶几的客厅上。
几日来的种种,Omega身心俱疲,头昏昏沉沉的,他没有心力再去琢磨陆铭的心思。
温热的水流安抚着余渔冰凉的身心。
但他还是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的凉意。他可能是发烧了。
在恍惚中,Omega将自己快速清洗干净,披着浴袍,回到客厅。
“洗好了?把药涂了。”Alpha还在监控的背后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里面也要涂,不能只擦外面。”
余渔点头,拿过软管,撩起衣摆,趴到沙发上。他将软膏挤到指尖,向身后刺痛的位置伸去。反正下午已经在Alpha的面前的做过一次了……现在不过是再来一次先前的表演罢了,这没什么。
余渔想着,手上用力,将手指向内部推去。
剧痛再起,余渔忽然眼前一花。
扑通——
监控视频里的人摔倒在沙发上,没了动静。
哐啷,陆铭手一抖,手机掉进了马桶,在流水的浸泡下,瞬间黑屏。
草!
Alpha一脚踹开厕所隔间的小门。
“陆总,这么久?陆董让我来找……”陆伟涛安排给他的秘书尽职尽责地在卫生间地门口等他。
“车钥匙给我。你跟老头子说我先走了。”Alpha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说完抢过钥匙,飞奔而去。
第84章
“……就是有些过度疲劳,又淋了雨,这才病倒了。最近两天注意保暖,定时吃药,别重感。没什么大事问题。”家庭医生拔了针,叮嘱Alpha。
陆铭抱臂站在床边,沉着脸点头了点头。
没听到回应,医生抬头,看了眼男人的神情,被Alpha的黑脸吓了一跳——这位大少爷的样子仿佛是要吃人,也不知是谁得罪了他。
医生下意识地瞟了眼床上的Omega,欲言又止,几番纠结,终于还是又补了一句:“房事上也要节制一些。Omega的身体本就不如A、B……虽然是个男人,但也不能玩得太过。”
陆铭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就吃这一种药?”Alpha的声音很冷,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药盒,像是没听见医生先前的话似的。
“对,对。感冒药我看药箱里有,这个是防眩晕的。他醒了以后可能会头疼……医生讪讪点头,不敢再说,匆忙卷了废弃的针头药瓶,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陆铭顺手接过对方的医疗箱,转身将人送走。
反锁公寓的大门,陆铭站在寂静的门关看着沾了雨水和泥土的地毯,顿了顿,便脱掉了皮鞋,转身走向浴室。
急匆匆地从酒店赶回来,他衣服还没换,满身酒气。
在一楼的洗手间简单地冲了个澡,Alpha再次返回卧室。
高大的男人穿着浴袍,定定地站在门口,挡住了来自客厅的明亮的光源,只开了一盏昏黄床头灯的卧室里晦暗不明,将Alpha的五官也模糊成了一团看不清的浓郁褐色。
当然,房间里一共只有两个人,一个睡着,一个醒着。没有人会去看陆铭挂了霜的神情。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石英表的指针滴滴答答,机械运动着,反倒像是唯一具有生命的活物。
Omega瘦弱的身形陷在绵软的床被之间,一片就要融化的冰雪般,单薄、脆弱,几乎要看不出来了。
陆铭一声不吭地看着蜷缩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余渔,阴沉的眉间越皱越紧。
他忽然转头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公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翻找声。
不多时,Alpha抱着一床刚拆封的蚕丝被重新返回。
笨手笨脚地将新被子搭在余渔身上,掖好被角,陆铭把睡着的人堆成了小山包的样子,看起来闷得要命。
床品细小的飞絮闹得他打了两个喷嚏,眼眶充血。
Alpha看着自己的杰作,却还是不满,总觉得哪里都不对的感觉。于是,男人又伸手到被子里,攥住了Omega的掌心。
刚输完液,余渔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与之前的高热相比就显得偏凉,出过的汗让他的手心湿漉漉的,有些粘腻。
陆铭此时却又没了洁癖,反复地攥着那只微凉的掌心,松松紧紧,最后夹着眉头——他显然对这样的结果感到不满。
那个多嘴的医生说不能让Omega着凉……
陆铭的嘴角绷得很紧。
因为生病,余渔睡得并不安稳。Omega的睡姿很乖,指尖却会不时地轻轻抽搐一下。
陆铭突然掀了费尽力气收拾好的被子,自己钻进被窝,抱住了Omega。
胸口灼热的皮肤与那人温凉的后背紧紧相贴,温度就开始了相互的传递。
这样就肯定是暖和的了。
像是有一团温吞的火,由小渐大,慢慢地炙烤着身体……余渔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
愣了半晌,他的眼睛才得以聚焦视物。
眼前是陌生而宽敞的大房间,他身上盖着两床被子。
四周静悄悄的,窗前拉着厚厚的遮光帘,帘子的边缘是一圈灰白色的光边——外面是白天,而且应该是个阴天。这没什么问题,昨天晚上刚刚下过大雨,那场雨或许到现在都还没停……回忆终于各归各位,余渔从懵懂的状态里走出——这里是陆铭的房子。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怎么昏倒的了……陆铭呢?
他是昏倒在沙发上的,现在却躺在床上。陆铭回来了。
余渔抓着被子半坐起身,打量四周。
没有人。
没有Alpha的身影。陆铭不在。
应该是去上班了……Alpha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了他的忙碌。
余渔在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上确认了时间,也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已经是上午十点四十了。
这个点才起来,他只能赶得上下午的工作了。虽然,陆铭把他丢在家里,大概是根本不打算让他“工作”……
余渔被子下面空空如也,急忙四处寻找自己的衣物,不过两秒,就在床边另一个空空的枕头上发现了陆铭留下的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