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9)
“他好像在拼装芭比娃娃。”莫图图忍不住吐槽。
邱千也觉得这形容特别准确,不过他没搭腔。
这种大型活动一旦忙起来总归脱离不了鸡飞狗跳的范畴,前面还算有秩序,到了中半段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学姐们满场吼着“速度快点!”“再补下妆!”“弄发型的呢!这套衣服得换发型!”“不要抢我的针线包啊啊啊啊!!”
因为现场实在太乱,基本上能用上的人全都得动员起来,邱千和莫图图被迫去帮忙跑腿,抱着一堆新旧不分的衣服跑前跑后。
“把这件上衣带给贺南君!”学姐一把拉住邱千,随手塞了件衣服到他的怀里。
邱千懵了一下,下意识问:“贺南君在哪儿?”
学姐抓狂道:“谁知道啊!他应该前面看模特,你快去,他得换衣服了!”
邱千没办法,只能继续抱着衣服往前跑,舞台边模特们还等着上台,全是接近180的大高个子,邱千不算矮,但要在一群高耸入林里找个人还是不容易的。
他边喊着“让一让”“借过下”边四处张望,都快跑到头了,也没找到贺南君的人影。
女模特们居然还有功夫调戏他:“不要挤啦,人家乳贴要掉了哦~”
“……”邱千一脸的尴尬,他说了声“不好意思”,又抓紧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贺南君?”
女模特:“你是说那个超帅的设计师吗?”
邱千囧了下:“……是吧。”
女模特咯咯笑起来:“你也很帅啦。”她指了指侧边,“应该去更衣室了吧,好像他也要上台?”
后台其实没有太过隐蔽的换衣服的地方,所谓的更衣室是给开毕场大件礼服用的,也就随便两个帘子挂在圆杆上遮一遮,邱千没有多想,他抱着衣服,一手拉开帘子,叫了一声“贺南君”,结果话音刚落,就看到里面的人几乎赤裸着转了过来。
邱千还没反应过来,贺南君已经伸手,将他身后的帘子“唰”地一下,拉了起来。
“外面那么多人,你是瞎的吗?”贺南君看起来有些恼怒,他刚脱完,只剩了一条内裤,倒也不是怕被别人看到,只是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邱千。
帘子是遮光材质的,圆杆上就一盏照明用的灯,外面喧嚣吵闹,这里却只有一片白光的圆,邱千看着贺南君,他散了头发,卷毛有些蓬松,差不多到肩膀的位置,连着线条清越的锁骨,皮肤白皙、光滑。
“你在看什么?”贺南君突然问。
邱千的视线堪堪停住,他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胸肌,镇定地将怀里的衣服递了过去。
“给你的。”邱千平静道。
贺南君翻了几件,他微微皱眉:“就上面一件是我的,其他的呢?”
邱千停顿了几秒,又说:“那我去给你拿。”
“算了。”贺南君烦躁地捋了捋头发,“你叫学姐进来,让她帮我换。”
邱千拉帘子的手停在了一半,他没回头,坚持道:“我去给你拿,她是女的,你这样子不好。”
贺南君:“?”
第13章
邱千发现虽然自己嘴上说帮忙拿衣服,但等衣服真拿回来了,贺南君一个人也是穿不了的。
现在所谓的时尚潮流都有些奇奇怪怪,特别还是这种定制服装,走T台之前居然要临时改,邱千后面只能不情不愿地再把学姐叫过来帮忙,贺南君看了他好几眼,觉得这人八成是想报复自己,要不然找茬添乱怎么这么熟练。
学姐蹲地上给贺南君缝裤腿,她嘱咐邱千去拿首饰:“耳钉耳环还有戒指,多拿点来。”
邱千于是又跑出去给人拿回来。
时间很赶,学姐缝裤子,贺南君自己带首饰,不知道是不是越急越错,有个红宝石耳钉怎么也戴不上。
学姐抽空抬头看他,怒骂道:“怎么动作那么慢!邱千你来帮他戴!”
邱千张了张嘴,拒绝的话都在嘴边上了,看到贺南君看向他,又给硬生生吞了回去。
贺南君看出他的不情愿来,嘟囔道:“我自己戴。”
说完,竟然不管不顾,赌气似的用力去戳自己的耳垂,结果那洞眼都快被戳出血沫子了,耳钉却还没戴进去。
贺南君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刚想发作,突然耳垂一凉,被人轻轻捏住了。
“给我吧。”邱千叹了口气。
贺南君想转头,却被邱千扯着耳垂制止了动作,这姿势有些像耙耳朵的丈夫被妻子教训,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地沉默着。
邱千做了会儿心理建设,他拿过那枚红宝石耳钉,低下头,仔仔细细又小心翼翼地将那钉子慢慢穿过了贺南君耳垂上的洞眼,他给最后拧上耳帽,无意识地转了转那枚红宝石。
贺南君没有动,可能是他前面的动作太大,耳垂又肿又红的,一直蔓延到了耳廓上,邱千看他倔强地扭着脖子,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不怪他这么问,高中的时候,贺南君再叛逆也没打过耳洞,因为自己从小就有的原因,邱千总会不自觉地注意人的耳垂,在他的印象里,贺南君的耳朵总是干干净净的。
贺南君低头戴上了好几枚戒指,他没再像刚才那样犟着脖子,视线落在邱千的脸上,又波澜不惊地移开,过了一会儿才道:“在那之后打的。”
他这话说得时间点不明不白,邱千愣了一会儿,却明白过来。
“在那之后”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油火,滋滋浇在了人的背上,邱千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冷一阵热的,胸口下的胃里像飞进了蝴蝶,斑斓又酸楚。
贺南君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轻轻抿了抿唇,他最后撇开头,失落似的埋怨道:“是你自己要问的。”
邱千站在后台,与莫图图和高阳一起看着贺南君牵着开毕场模特的手谢幕,虽然只是彩排,但所有流程走得都很规范,最后还有人上台献花,贺南君面无表情地接过,学姐在底下吼他:“你高兴点啊,又不是给人送葬!”
莫图图在邱千身后小声道:“哇,贺南君真的,臭着脸都好好看。”
邱千没说话,半晌后他才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
就算被骂“送葬”,贺南君从头到尾的表情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他就像那种把所谓的厌世脸和高级感发挥到极致的艺术品,就连一点瑕疵都是美的。
彩排结束后,邱千他们要留下来收拾道具,模特们已经散了大半,有几个还给邱千留了微信号,想加他的好友。
艺院的学生都有自发留下来帮忙,不过邱千不太敢让他们碰排线和灯具,他捆着一扎扎的线,弄到一半的时候看到卸了妆的贺南君。
他应该是刚洗完脸,头发卷成了一团,眼角可能是搓得太用力,有些发红,邱千边看他边给手里的排线卡绳结,结果一用力,卡扣崩开了,飞出来的塑料绳头划过了邱千的脸颊。
“嘶……”邱千下意识仰了仰头,他躲得很快,眼睛并没有被弹到,结果旁边帮忙的人先叫了起来。
“你脸上流血了!”那人吓得半死,站起来喊着,“医药箱呢!这里有人受伤了!”
贺南君望了过来。
邱千捂着脸,私心并不想让他看到,含糊道:“没事……”
他话没说完,下巴突然被人强硬地抬了起来,贺南君居高临下地盯着邱千的脸,神色有些可怖。
邱千被他掰得脖子有些难受,他刚想出声让人放开,眼前攸地落下了一片阴影。
邱千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错觉贺南君的嘴唇下一秒就要贴到他的脸颊上,对方的呼吸颤抖又胶着地抚上来,弄得伤口处又疼又痒。
“医药箱来了!”不知是谁喊了那么一句,贺南君终于停下了动作。
邱千的下巴还被他捏着,僵硬得不敢动。
“你们在干什么?”赶过来的学姐莫名其妙地盯着两人几乎脸贴脸的姿势,她问道,“不是要处理伤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