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18)
公寓里的厨房岛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算派得上用场,贺南君想吃的那条鱼很大,饭店直接送来了一口锅,与勤俭节约的邱千不同,贺南君是那种既然什么都想吃,就什么都会点的类型,他不存在什么选择恐惧症,都买不就行了?
当然他胃口同样也很大,就算哪怕点多了,也不会浪费得让人心疼。
邱千吃饭的时候顺便还搞完了自己的作业,他们车床上的图纸现在很多都只需要在电脑上完成初稿,他的电脑很旧了,运行专门的画图程序有些慢,图纸上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标注大多只有邱千自己才能看得懂。
他画完了主要的几个节点,保存的时候顺便上传了邮件,再次考虑要不要换一台电脑。
邱千没有瞒着贺南君,说了买电脑的打算,贺南君突然问了句:“多少钱。”
邱千:“超极本的话一万二左右吧。”
贺南君挑了下眉:“你钱够吗?”
“不太够。”邱千嘟囔了一句,他挑了鱼片出来,想到之前贺南君说挑鱼刺的事儿,犹豫了一会儿,还真的举着筷子去翻鱼肉里头的刺。
贺南君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他舔了舔唇,突然说:“我买给你吧。”
邱千挑了一半的鱼刺,他有些被吓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贺南君。
“一万二而已,我还是买得起的。”贺南君的口气轻飘飘,似乎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又不想简单地让邱千记不住他的好,故意道,“不过,你得想想怎么报答我。”
邱千:“……”
贺南君盯着他碗里的鱼肉,心满意足地道:“继续挑啊,不要停。”
第32章
邱千一直都是勤工俭学的代表,因为他家里只有女性。
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也不怎么好,一年的医药费就是大头,母亲是普通公司的财会,有时候会接外包,努力工作的目的除了养小孩儿,最主要的还是用来赡养老人。
自从邱千懂事起,他就很少问家里要钱,也没经历过因为贫穷而自卑的青春期,毕竟打工已经很累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家情况,他也可以穷得更理直气壮点。
学费有贷款和奖学金减免,他在花子打工的收入也很不错,但想财大气粗地换个笔记本还是没那么容易的,贺南君说给他换本,还真的在第二天让狗东送上门了一台,邱千算了下自己的存款,第一次对金主爸爸肃然起敬。
他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和贺南君租房,学校是分担租房费的,虽然这栋公寓明显要更贵一点,贺南君还在原基础上添置了新家具,重新装修过,但贺南君也一样住,邱千正常分担水电费和大部分家务,他没觉得自己有亏欠对方。
但送笔记本就不一样了,这就跟天上砸馅饼一样,非常地纯粹不做作。
贺南君发现邱千脾气好了不少也是这几天的事,当然他其实对谁都脾气挺好的,贺南君看过好几次邱千给他同组的同学改小组作业,邱千可能朋友不多,本性怕麻烦,但只要他觉得你是朋友了,平日里说他对你掏心掏肺都不算夸张。
只除了在自己面前永远像个刺头。
如今刺头的刺感觉像是被金钱焗了一层钞票似的,邱千看贺南君的眼神都不单纯了,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一万二”。
贺南君晚上和同秀场的学长学姐们去花子吃饭,正好碰到邱千的轮班,对方看到他时愣了愣,随即低头和另外一个工读生说了些什么,工读生比了个OK的手势,邱千才走了过来。
他穿着T恤牛仔裤,围了半身围裙,头上扎着头巾,非常日系居酒屋的打工人造型,拿了一记账本给他们记菜名,临走的时候弯腰跟坐在凳子上的贺南君说话。
“结束了你别给钱。”邱千说,“我替你付了。”
他音量不是很小,旁边的学姐都听到了,发出了起哄的“哟”声,故意道:“小邱偏心啊,都不请我们。”
邱千特别坦然地笑了笑,去后厨给他们叫菜,回来又给他们搬了几箱啤酒,最后从兜里掏出一罐可乐,拉开环擦干净周围,插好吸管,才放到贺南君面前。
邱千:“你喝这个。”
众人:“……”
贺南君看着他的脸,说我要花生米和蒜瓣。
邱千说好,又折回去给他拿这两样,反正贺南君要什么他就给他送什么,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也没露出什么不乐意的表情。
学姐就喜欢漂亮学弟,吃到一半,故意把邱千叫来,说:“你也一起吃点?”
邱千看了一眼贺南君,对方身边特意留出了个位置,似乎就是等着给他的。
“那我去和老板说一声。”邱千擦干净手,解了围裙和头巾,他过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炸大肠。
贺南君看着他很自然地坐在自己旁边,把那碗炸大肠摆在他面前,然后给自己开了瓶酒,边喝边指了指那碗:“我炸的,给你吃。”
贺南君似乎觉得好笑,他撑着脑袋,目光盈盈水水,盯着邱千的脸,说:“你就这么报答我呢?”
邱千喝了口酒,他眨了眨眼,态度特别不卑不亢:“这不刚开始嘛,你还要什么?”
贺南君想了一会儿,反问道:“一万二还能让你干什么?”
邱千其实对一万二能让人干什么这事儿没太大概念,他在花子打工,一个月赚得连这一半都不到,再加贺南君也不开饭店,总不能就天天给人家烧饭吧。
“我以前收过那种小广告。”贺南君突然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他看着邱千的表情有些坏心眼,“什么‘小哥哥晚上寂寞吗,想要人陪吗?’你知道的,这种也没那么贵。”
邱千皱起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警惕。
贺南君笑得色如春花,凑近了他,低声道:“哥哥今天晚上寂寞了,就想要你陪。”
第33章
邱千不太确定贺南君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凭他以往恶劣的性子,要找麻烦,让自己难堪,“陪一晚上”这种话还真是他能说出口,做得出来的事。
毕竟高中的时候他就被这人堵过卫生间,现在陪一晚上也不是说不通。
邱千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万二就怎么样,虽然老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但对着贺南君他也不想光吃亏。
花子晚上人很多,四周吵吵嚷嚷,照明灯将外面几桌打得像在大舞台上,贺南君与邱千就坐在半侧阴影里,他剪了头并不会有损美貌,反倒像是将五官放大了一样,以往半遮半掩,朦朦胧胧,现在就是拨开云雾见了艳阳天。
邱千盯着贺南君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说:“你好好想想,我陪你,到底你是那个哥哥还是我是那个哥哥。”
贺南君半举着可乐瓶,凑在嘴边上,他表情似乎有些意外,邱千说完后前面有人在叫他,贺南君看着他站起身,说了句“来了。”
“我去忙了。”邱千说,“你别喝酒。”
贺南君酒精过敏很严重,是几乎不能碰酒的类型,他不说话,目光自始至终都跟着邱千移动。
邱千走到一半,又突然回头,发现贺南君果然还在看他,贺南君像是知道他会回头似的,朝着他懒散地挥了挥手。
毕竟还是在打工,不可能摸鱼太久,贺南君边喝可乐边看着邱千忙东忙西,学姐们已经快要散了,走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你这几天都得睡在工作室里。”学姐不像是喝多了的样子,表情相当认真,“你剃了这个头,走秀的一些作品就得你自己改,没人会帮你。”
贺南君虽然有想到这茬,但一想到之后几天都见不到邱千,还是不怎么爽。
学姐无语道:“你这什么表情啊,现在摆脸色,当时怎么不多想想的。”
贺南君慢吞吞道:“我知道了。”
学姐说到底还是疼他的:“就这么几天啦,辛苦一点。”
顿了顿,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年轻人不要太放纵,你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