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20)
“荡荡?”贺南君突然低声道。
邱千并没有答应,他只是凑得更近了一些,然后伸出了一点舌头,轻轻地舔了舔。
学姐再来敲门的时候,邱千先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将一整把口红全部还给了对方。
“涂好了?”学姐急得要死,朝更衣室里喊了一声,“贺南君你出来给我看下!”
邱千抱着胳膊让出半个身位,贺南君跟在他后面走出来,嘴唇上的红色非常醒目。
学姐:“你挑了这个颜色啊。”
贺南君看了邱千一眼,后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相当地气定神闲,贺南君忍不住又想起高中那会儿他在男厕所被自己弄哭的样子,就觉得好像小猫会长大一样,没小时候那么容易炸毛了。
邱千扫了一眼他嘴唇,说:“我觉得这颜色不错。”
学姐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种直男审美分不出来红色有什么差别啦。”
邱千无语了一下,又不能刻意反驳“直男”这个词对他来说有歧义,贺南君笑起来,抬手拂过了他的后脖子。
“我上台了。”他说,“你在底下看我?”
邱千不用专门去台下看,他有后台的“贵宾”待遇,直接看360°直录大屏,贺南君走的是开毕场,最后压轴的非常重要,所有设计师和工作人员都围在屏幕前面看他走秀。
莫图图和高阳还好,学姐们就比较激动了,跟施法一样,对着屏幕里的贺南君在那儿拜拜,嘴里念叨着:“走直线走直线……饰品不要掉不要掉!”
贺南君在T台的头部定点,转身,他的耳饰非常夸张,跟着动作仿佛甩起来一样,学姐们看着他一身叮铃哐啷最后都非常稳妥地挂着没掉,恨不得激动得泪流满面。
一旁的莫图图也挺受震撼的,感觉像做了个大型试验似的,充满了成就感,他摘下眼镜来擦了擦,突然想到什么,问站在身边的邱千。
“等这么大的活动结束,没几天就放暑假了吧?”
邱千愣了愣,他快速算了下日子,点了点头:“还有一星期。”
莫图图:“你要回老家吗?”
邱千的老家就在邻近城市,高铁半小时,没道理放了假不回去。
“贺南君跟你是一个地方人吧?”莫图图看起来似乎有些羡慕,他感慨道,“真好啊,上哪儿都有伴儿呢,你们感情又好,上个大学都跟小学生一样,还能一起坐车上下学。”
第36章
大学的暑假没有暑假作业,但有社会实践,邱千其实不太明白理工能实践什么,去给乐园做器械维护吗?
像邱千这种机械工程类的专业,较为对口的实践工作一般都在车床上,他在回去之前就找了几家郊区的厂,寄了实践申请表。
这事儿后来他母亲邱雷花知道了还笑话他要去厂里做小工。
“我这不是小工。”邱千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我去也是高端技术人员,工程师知道吧,人家会叫我邱工呢。”
邱雷花嗤了一声:“还邱工呢,你才多大岁数啊,毛都没长齐。”
邱千无语,也不好反驳邱雷花说的“毛没长齐”这话,邱雷花今天买了不少菜,奶奶枣娘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子,三个人围着桌子一块儿剥豆角。
“你跟同学约了出去玩儿没?”邱雷花突然问,她和枣娘已经很习惯两个人过日子了,多个大儿子回来其实还有点不方便,才放没几天假就催着邱千出门去浪。
邱千剥豆子的手顿了顿,意味不明地问了句:“我和谁去玩儿啊?”
邱雷花:“随便你啊,我记得你不是和你们班的那个什么红豆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么。”
邱千叹了口气:“人家叫贺南君,你不要瞎喊。”
邱雷花瞪大了眼睛:“他小名不叫红豆吗?喊小名怎么啦,你这么大了不还是荡荡,有啥关系。”
邱千:“……你也别老喊我荡荡了行吗。”
贺南君放假到现在还真没联系过他,两人甚至都不像莫图图说的那样,能坐同一辆高铁车回来,他们大概是前后脚,邱千回来两三天后才在以前的高中群里看到不少人艾特贺南君,约他出来玩。
前面就说过,贺南君和他不一样,这人小弟一堆,个个都忠心耿耿,恨不得每年排队给他磕头上香。
邱千翻着群里的历史信息,发现问贺南君的人虽然多,但本人回复却很少,说自己忙着呢,太累,别打扰他。
有小弟开他玩笑,说南哥这是有马子了啊。
贺南君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当没看见。
邱雷花让邱千出去玩,还真不是就嘴上客气的,她向来雷厉风行,以前能当着全校师生面喊邱千荡荡,现在就能帮他查高中同学录一个个打电话摇人。
邱千有一天大早上起来,发现贺南君居然坐在他家客厅里看电视,整个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早。”贺南君随口跟他打了招呼,说,“你妈去上班了。”
邱千转头去看奶奶,枣娘虽然年纪大了,但审美很不错,特别喜欢帅哥,她就坐贺南君旁边,朝着自己孙子使眼色,“雷花让他来陪你出去玩儿。”
邱千觉得这事儿太魔幻了:“我妈就叫了他一个?”
贺南君突然抬眼看他,反问了一句:“你还要叫谁?”
邱千噎了一下,心想叫你来这事儿也不太对劲啊,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枣娘挺理所当然的:“红豆长得俊啊,长得俊的就要和长得俊的一起玩。”
邱千:“……”
枣娘后面还挺严肃地补了一句:“荡荡你也俊。”
第37章
枣娘吃完中饭就要去老年俱乐部和老姐妹们打牌跳舞,邱千和贺南君陪了她一上午,三个人就在客厅里看电视。
贺南君的一头短卷毛稍微长长了一点,他今天看得出来有好好打理过,没有刚起来时那么爆炸,刘海也是短短卷卷的,很乖地趴在他的额头上。
邱千去冰箱里拿棒冰,拿了个小的给奶奶,贺南君说自己不要吃荔枝味的,邱千只能把自己的和他换了换。
“你真矫情,有的吃很好了。”邱千嘀咕着抱怨道。
吃完中饭枣娘就走了,也不要小孙子送,邱千把客厅里的空调开低了几度,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开始画图纸。
贺南君问:“不出去玩吗?”
邱千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外面的大太阳,反问他:“你想出去玩啊?”
贺南君犹豫了一下,说:“太热了。”
邱千怕他无聊烦到自己,又去房间里拿很久没玩的游戏机出来给贺南君打发时间用,等他画完图纸,发现贺南君把他以前玩下来的记录都给破了一遍。
邱雷花下班回来就看到自己儿子在和贺南君吵吵嚷嚷地打游戏,老母亲内心颇感欣慰,也没让邱千进厨房帮忙,非常得意于自己摇人果然摇对了。
邱千为了破贺南君的记录,打得两眼珠子充血,根本没时间关注他妈在想什么,贺南君倒是多了个心眼,主动去厨房倒水,和邱雷花说了会儿话。
邱雷花对他特别热情:“我就一直觉得我家荡荡太内向,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贺南君笑了下,老实道:“应该的阿姨,我和他是好朋友嘛。”
邱雷花:“那他还有别的朋友吗?你要不要一起叫过来和我们家荡荡玩?”
贺南君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邱雷花,语气意味不明道:“这样不好吧……荡荡其实不太喜欢人多。”
邱雷花有些惊讶:“真的吗?”她又忧心忡忡起来,“是不是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呀?不愿意跟他当朋友?”
贺南君喝了口水,他的表情相当真诚,模棱两可道:“他脾气就那样,是容易得罪人。”
邱雷花真信了:“那怎么办啊?”
“不是还有我呢么阿姨。”贺南君循循善诱似的安抚着她,他又露出了那种充满了真善美,能让人无条件信服和尊崇的表情,温柔地给她洗脑道,“荡荡不需要别的那些无关紧要的朋友,我不会让他觉得寂寞的,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