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蜜(548)
“你将会被阿列克谢彻底咬住不放。”
雷昂哈特压低嗓音说道。
他并没细说被阿列克谢盯上后要遭遇的事情——那些案例实在是太血腥也太丑陋,作为家长,雷昂哈特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知道那些。
“可是,我必须要去。”
洛迦尔也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应道。
“……毕竟,至少我出现了,联邦里现在正在发生的大屠杀才能按下暂停键不是吗?”
人类平静地说道。
而雷昂哈特呼吸不由一滞。
“你怎么知道——”
……
即便是站在政敌的角度来看,雷恩哈特依然觉得这一次阿列克谢的种种行为,都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理喻的疯狂。
他甚至比原本打算推翻联邦政府的雷安哈特还要过激,还要……不顾一切。
变故发生后从雷昂哈特得到的情报来看,基本上可以判定那些血淋淋呈现在联邦人面前,用以“指证”塞涅斯教派是彻头彻尾邪教的群体自杀画面,并不是简单的伪造。
它们竟然是实际存在的群体死亡事实。
只是,那些死在集会现场中的“邪教徒”们,压根就不是自杀的。
他们是忠贞之子。
也许是因为这一部分被植入洗脑信息的人过于孱弱,从而被阿列克谢判定是无法担负起武装力量的“废物”。
又或者是在他们被植入洗脑暗示的时候,原本就是为了这样的用途而存在的……
在联邦的几乎所有区域,都有一群又一群目光空洞的人如羔羊般沉默地赴死。
这画面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足够血腥,足够骇人。
然而相对起其他一些人来说,这些被选定为自杀范例的忠贞之子们甚至称得上是幸运的。
至少他们在死亡前并没有太多恐惧和绝望。
但是在联邦其他地方,情况就变得更加……更加疯狂了。
在那里活跃的人马不再是高级军团异种们避之不及的思委会监察官,而是所谓的“荣誉卫队”。
在这之前,这支队伍完全由纯血人类所构成的武装队伍其实并不怎么起眼,然而很快他们就凭借着骇人的屠杀战绩成为了所有势力的注意焦点。
尚且无法判断思委会是否对他们进行过洗脑,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在很多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狂性甚至超过了那些忠贞之子。
这支荣誉卫队的队员,基本上都是A级基因以上的纯血人类。
与武装异种比起来,这些人类的战斗力当然不值一提。
然而,异种人口庞大,真正能够成为军团异种的人其实都只是凤毛麟角。在联邦的统治范围中,其实绝大多数异种,都只是一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普通异种。
他们并没有受过太多教育,长期忍受着恶劣环境带来的营养不良和有毒物质侵害……
而荣誉卫队,这群被赋予了特权,大量高杀伤力武器,佩戴外骨骼动力装甲的武装人类,在面对这群虚弱而怯懦的异种时,很轻松就能变成收割生命的屠夫。
更不要说,在人类的荣誉卫队背后,还有一群有一群的忠贞之子为其进行战术支援。
忠贞之子之下,则是一队又一队血腥腐臭的尸机甲。
哦,这又是一支之前从未出现在人前的,独属于思委会的秘密部队。
所有的思委会用尸机甲,其内置程序都是独立于主脑的,使用的是一套思委会内部制作的局域控制程序——程序内容也很简单,这些尸机甲无法完成哪怕最简单的日常任务,唯独擅长于杀戮。
……它们原本就是为了应对针对异种的大规模屠杀而被设计出来的“工具”。
多年来人们早已习惯思委会对异种的一遍又一遍的严格“检查”。
官员们会告诉所有人,这是为了确保异种们的思想始终纯洁,确保他们不会对人类产生任何危害性——
这是为了保证整个联邦能够顺利运转而必须进行的“程序”。
于是无数异种就这样在审查中消失了。
无数次从枪林弹雨中退下来的尖兵们,或许能逃离裂隙生物的杀戮,却也有很多都没能活过思委会的思想审查。他们在自己的舰队或者寝室里被带走,从此消失无踪,再也无人知晓他们的去处。
而现在,雷昂哈特终于知道了他们的下落。
他们全部变成了思委会控制下的僵尸军团。
是啊,多年来思委会始终在为所谓的“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全域范围内不得不对全体异种进行剿灭——而做准备。
而还有什么比这些提前储备起来的,强大,且已经在“罐头”里彻底陷入疯狂崩溃的异种们更好用更廉价的工具呢?
……
……
……
然而,那些雷恩哈特不愿意,更不忍心告诉洛迦尔的事情,塞涅斯却不会隐瞒自己的管理员。
洛迦尔“看到”了联邦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被屠戮的平民异种们。
每一个看上去都很熟悉。
啊,也对,毕竟洛迦尔自己就是在卡恩长大的,而那些死去的异种也大多跟卡恩星区里的平民一样,是连去军团用命换钱的资格都没有的“低等”异种。
他们每一个都有着同样的空洞眼神,也同样的骨瘦如柴,因为日复一日的消耗甚至就连做出多余表情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低垂着眉眼永远麻木混沌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三百年以来夜以继日的管控和奴役,让他们几乎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破门而入的卫队们很容易就能将这些孱弱发抖的异种们从简陋的窝棚中拖拽出来,然后以所谓的思想不纯洁为由,勒令茫然无措的他们跪下来。
异种们在执行人类命令这一点上向来做得很好。
他们一排又一排真的跪在了街道上,广场上,排得格外整齐,生怕有一点儿不对,就会触怒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们。
可惜的是就算是再整齐的队伍也不会让荣誉卫队们对他们身处任何怜悯之心。
枪械轻柔嗡鸣。
尸骸面朝下扑倒在地,血从他们破碎的头颅下方慢慢渗开然后逐渐贫民区凌乱的街道……
洛迦尔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监控探头上也染上了多余的血迹,但他确定在那一刻他的视野似乎也变成了奇异的鲜红色。
但即便是那样,他的视线依旧是那么清晰——就跟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在洛迦尔尚未抵达当初那个驻军行星时,塞涅斯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当年只是一个监控系统的塞涅斯就曾以那样清晰和漠然的视野看着那些原住民们一群一群被联邦来人操控,屠戮然后如同垃圾般死去。
那么多颗破碎的头颅。
那么多张苍白的脸。
洛迦尔注视着这一切,有种痛苦在他的胸臆间不断蔓延,几乎要像是活生生的野兽般将他撕碎——有那么几秒钟洛迦尔真的觉得自己或许会崩溃。
……他没有。
自始至终,当他看似安稳舒适地躺在丝绸床单上,在兄弟们密不透风的守护下闭眼“沉睡”时,他的灵魂却一直在透过塞涅斯看着遥远联邦里发生的那一切——看着因为他的失误而导致的惨剧。
在启动虫巢内的生存节点,洛迦尔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举措会让主脑自动向所有符合居住申请的异种发送入住申请。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已经设定好的自动程序。
让洛迦尔无法理解的事,仅只是这么一份申请,会让遥远联邦中的某个老人忽然开始发疯。
……然后那一场又一场的屠戮发生了。
*
当洛迦尔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兄弟们,包括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异种们,都在瞬间察觉到了人类身上的异变。
所谓“异变”,并仅仅指人类那骤然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面孔,还有他在毫无预兆下骤然恢复成银色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