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蜜(341)
他从未加入过任何一个军团,但当年几乎所有的大军团长都对他有着莫名的敬畏。
甚至很多人都认为,雷昂哈特就是那位初代元帅的直系后人。
据说,二十年前这位雷昂哈特元帅在联邦内部有着媲美明星的顶级号召力,结果正当盛年时,他却因为暗伤复发而激流勇退,再后来,就渐渐变得深居简出,鲜少现于人前了。
等到了凤钰进营时,他对这位当年的辉煌已经毫无概念。
然而,跟“宠物”出身的凤钰相比……他身边的那些军团精英,却大多跟着了魔一般,对这位元帅表现出了无比狂热。据说是因为那位元帅在机甲操控方面有着近乎于神的技巧?但凤钰对这些却不怎么在意。总之,就这么一对比,凤钰第一轮筛选就被剔出名单了。
被丢回第一军团后,凤钰倒是稍微多留意了一下那位元帅的信息,只是这些年,对方愈发神秘也更少出现在人前。
再后来……凤钰也就渐渐将其忘在了脑后。
就连凤钰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多年后,在无垠的宇宙最深处,再一次看到了那枚他做鬼也不可能忘记的红龙徽章。
*
【艹——】
对此,凤钰只想骂人。
*
总之,一番险而又险的颠簸后,圣嘉伯利号终于在满天残骸与舰体碎片间,找到了一艘看上去即将解体的小型逃生船。
幸存者数量比凤钰预期的还要少。
他本以为,以红龙的实力,至少会有复数舰艇或护卫编队留存。但就逃生船的规模来看,里头顶多只有几十个幸存者。
在与那艘逃生艇对接完毕后,凤钰也面无表情地带着圣嘉伯利号其他高层,抵达接驳廊桥,迎接那群近卫营的遇难者——
毕竟就权限与职位而言,哪怕是近卫营最低级人员,也算得上是他们这群人的长官。
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金属舱门缓缓开启。
消毒气雾剂升腾而起,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烟雾中,一群神色肃穆、气息阴沉的高大异种迈步而出。
交换了身份识别后,其中一名面容如同雕刻般冷峻的异种朝他们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我是艾尔伯特。”他说,“多谢你方的救援。”
虽然这么说话,那张宛如刀斧刻出的脸上却毫无感激之色。
态度冷淡,鼻孔朝天。
凤钰对此毫不意外……当年在遴选营地里那些前来检测他们的“红龙”成员大多也都是这幅讨嫌的模样。
他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给副指挥官一个眼神,后者苦笑一声,立刻上前一步,想着那位权限上的“长官”汇报道:
“诸位尊敬的长官,能够完成这次救援是我们的荣幸。圣嘉伯利号已为你们安排好休整舱室……除此之外,第17、18与20号医疗仓也已准备就绪,可随时为你方提供治疗。”
这段话的重点,在于最后一句。
任何遭遇裂隙生物的异种,最紧要的从来都不是食物或水,而是精神值的稳定。
裂隙生物所带来的精神污染若未能及时清除,对拥有“红渴”隐患的异种而言,无异于死亡判决。
听到这些,名为艾尔伯特的异种依然一脸淡然,他微微颔首似是表达认可,然后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同伴在机器侍从的带领下,以绝对一致的步伐有序进舱。
截止到这里,其实一切都还算顺利……
直到消毒雾气彻底散去,圣嘉伯利号的船员才注意到,这群近卫营的幸存者正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一颗军用独立救生胶囊。
那颗胶囊外壳已经被设定为全封闭状态,以至于看上去更像是一尊金属棺材。
就在此时,那“棺材”忽然发出一声细微嘶鸣——
紧接着,一股只有裂隙生物才有的扭曲气息陡然席卷全场。
在场异种无一例外地在同一刻立起触须,虫瞳亮起。
“是裂隙生物!”
“等等,停下——我们必须立刻销毁胶囊中的个体,那里面的人已经被裂隙生物吞噬了!”
副指挥官脸色剧变,猛地挡在近卫营前。
但艾尔伯特却毫无反应。
他的面容冷峻如初,气息未有半分波动。
“只是误判而已。”他说,“我们始终对胶囊中的同僚保持监控。他只是受到轻微精神污染,绝非感染体。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之内,请放心。”
他眼神冷漠,语气平静。
“我们将自行完成净化处理。”
“若只是轻微污染……”凤钰在这时慢慢走上前来,抬头看向了阿尔伯特,他冷冷开口,“污染数值的浓度,也不该离谱至此。”
他说着,点了点手腕上显示的读数。
那是一个红得能滴血的数字。
红光掩映之下,凤钰口枷之下的面孔也变得愈发扭曲狰狞。
“营救联邦同僚是我们的职责,但若你们打算将一个可能已彻底沦为裂隙感染体的‘东西’带上圣嘉伯利号——很抱歉,我们无法接受。”
“你是在质疑我吗?”
艾尔伯特显然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凤钰这种“刺头”了。
他那冰冷的双眸就像是钉子一样看向凤钰,伴随着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一股澎湃而凶悍到可怖的信息素在并不算宽敞的走道中漾开。
有那么一瞬间,这名异种甚至就连身形都像是膨胀开了一样。
当然,那只是因为这位高阶异种恐怖的压迫感而给其他人造成的错觉。
作为一名“红龙”的队长,艾尔伯特确实有着相当骇人的实力。
若是在这之前,就算是凤钰,恐怕也很难逃过这种来自于生理层面的等级压制。
但是……
也许是因为他曾在洛迦尔那里接受过更加浩荡,更加澎湃的“压迫”,结果现在他看着那名高等异种,发现自己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竟然都没有丝毫触动。
“是的,我在质疑你。”
凤钰微微偏头,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艾尔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凤钰都能看出来,就连那家伙都没有想到有人能在他的信息素压制下表现得如此淡然。
……所以这家伙到底在自傲些什么呢?
凤钰在心底低低呢喃。
相比起简单明了抵抗这泛着血腥味的威压。
抵抗洛迦尔那甘美到仿佛连骨髓都要融化的香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吧。
“……我方部队方才才从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中脱离,目前圣嘉伯利号上仍有两千余名船员在舰。基于当前舰体与人员状态,我们难以承受让整舰人员再次陷入高风险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这里两千名船员中,还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活着的圣人洛迦尔。
凤钰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就像是之前艾尔伯特向他昭显威压那般,此时凤钰的信息素也开始弥漫。
艾尔伯特眯了眯眼,他将目光凝在面前那位态度尖刻的异种身上,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第一军团首席,凤钰。”
大抵是“红龙”内部有什么离线的终端信息库吧,反正凤钰并不意外艾尔伯特这般点出自己身份。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所有个人背景资料此时大概都已经在那家伙的脑袋里了。
“你曾在近卫营遴选中因失格被剔除出备选名单。当时的格斗训练的教官,曾一度为此提出异议,并认为你在某些方面具有一些特殊才能,但军务部最终未予采纳他的建议——事实证明,这一决定相当正确。”
说到这里,艾尔伯特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酷严厉:“依照军队职级制度,你应称我为‘长官’。现在,我以上级军官身份下令,立即停止你当前的一切干预行为。”
凤钰没有动。
“你是打算违抗军令了?”
“报告长官,”凤钰在一片寂静中幽幽开口,“作为圣嘉伯利号的总指挥官,以及战场应急标准处理流程,我有权要求查阅你方伤员的完整医疗数据,以确认其确实未被裂隙生物完全感染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