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蜜(343)
雷昂哈特在无数人灼热的注视下,又一次轻咳了一声。
跟许多纪录片里年轻时的他相比,这位联邦元帅的模样衰老了许多也虚弱了很多。一旦脱离偶像的光辉再去看他,就会发现他此时的脸色都一些发灰。
啊,难怪那位艾尔伯特的态度会那么恶劣,元帅大人一定是在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受了伤吧。
不过跟自己冷傲的亲卫比起来,这位位高权重的雷昂哈特态度却温和到不可思议。
“就像是我这位亲卫所言,我们遇到了黑潮,而我在侥幸逃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裂隙生物的污染。你们方才所感知到的,应该只是我个人控制不住所释放出来的污染气息。很抱歉,我的失控,引发了这场不必要的恐慌,但是……”
一边说着,雷昂哈特将目光转向了在场唯一一个看上去尚且保有冷静的调查局异种。
“碍于权限问题,我生理方面的信息全部都是绝密,恐怕不好让你进行审查。”
他对凤钰轻声道。
“不过,我想,如果我以我自身作为担保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得到你的许可,进入你方船舱进行修整的吧?”
第214章
没有任何阻拦,雷昂哈特元帅以及他的亲卫们被人以绝对的恭敬态度迎入了圣嘉伯利号。
在那无比狂热的气氛中,也只有凤钰还在以犹疑不定的目光盯着那一行人的背影。
年轻的指挥官在暗中皱起眉头。
在医疗胶囊内看到雷昂哈特元帅这种传奇人物时,凤钰当然也震惊到大脑空白过。
但在震惊过后,那种浓浓的不安感还是久久地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不认为刚才自己感受到的气息是来自这位传奇元帅不经意泄露出的威压,更不觉得圣嘉伯利号上的AI的检测数值会说谎。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感知裂隙生物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刚才从那颗医疗胶囊内泄露出来的气息,绝对来自于裂隙生物。
可如果那真是来自于裂隙生物的气息——在医疗胶囊内强打着精神,微笑着与所有人互动、说话的雷昂哈特元帅,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已经被裂隙生物吞噬的感染体只会是另外一坨裂隙生物,根本就不可能继续保有正常形态,也不可能有自我意识。
那么,这是什么特殊的骗局?
不,也说不通。
以凤钰对红龙那帮家伙的认知来看,那群没脑子的狂信徒就算把自己肠子挖出来在脖子上打结吊死,也不会允许有人用他们最崇拜的元帅做幌子欺骗他人……
所以,这到底是……
*
“咔嚓。”
伴随着舱房的大门闭合,更多冷峻简洁的声音也在房间内响起。。
“临时舱室区域封锁已完成。”
“当前环境物理环境参数检测完毕,未监测到任何异常波动。”
“全频段网络环境清理完毕,数据通道屏蔽完成……”
……
伴随着最后一名“红龙”成员的汇报完毕。
艾尔伯特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战术终端,这才开口做出确认:“区域控制权限移交程序已经完成。当前环境处于全封闭模式,确认安全。”
“红龙”等人如今所在的这间舱房,是在雷昂哈特元帅表露身份后,被人匆忙整理出来的。哪怕时间仓促,也能看得出来,整理的人已经竭尽全力好让这里看上去尽可能的豪华舒适一些。
然而,“红龙”们显然对此并不领情。
短短半小时之内,原本的高级居住舱,已被各种封闭隔绝设施堆砌成了一间完全与外界隔离开来的金属封闭场。。
一直到此刻,在确认整间舱房在各种意义上都已与外界完全隔绝后,艾尔伯特才彻底卸下了自己脸上冷峻傲慢的表情。
他快步来到了雷昂哈特身边,神色间满是担忧。
“大人,您怎么会在中途忽然苏醒?是药剂的问题吗?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是本不该出现在他这种人话语中的极度恐慌。
“冷静一点,艾伯。”
雷昂哈特轻声说道。
进入舱室后,他就被自己这些属下从医疗胶囊中带了出来。而那颗医疗胶囊也在亲卫们随身携带的设备改造下,迅速张开,成了一张性质特殊的医疗床。
此时,这位元帅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跟方才面对圣嘉伯利号那些人时候比起来,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更加粗重,胸口更是如同濒死般剧烈起伏。
肉眼可见,一层诡异的紫灰色正沿着他的血管蔓延开来,在他的皮肤之下也隆起了一层珊瑚枝似的经络。
“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这位万众瞩目的联邦元帅蓦地开始了全身的痉挛。
紧接着,他就像是快要休克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歪倒。
但那不是休克。
“嘶——”
雷昂哈特的左胸忽然开始膨胀。
那膨胀之物涨大得是如此凶蛮,就连异种身上的军装都在刹那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一团布满青筋,宛如肉瘤般的“东西”就从雷昂哈特的胸口挤了出来。
随着胎动般的脉搏,那团东西猛然张开了青灰色的皮肤。一大团混沌扭曲的紫黑色肌肉夹杂着各种丝丝缕缕,不可名状更绝不应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器官从肿块的深处喷了出来。
“嘻嘻……Y^$%¥……嘻嘻嘻……糟糕糟糕糟糕……情况糟糕……”
一张歪斜的脸从肉瘤的褶皱中赫然翻出,他张大了布满细密牙齿的濡湿小嘴,眼球咕噜噜转动着,以极致恶意在房间内四处张望,眼看就要发出尖锐的嘶鸣——
“嗤——”
然后,它便被一把离子刀猛然切开了。
面如金纸,神色却依然淡漠的异种元帅,用仍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握住掌心闪着能量蓝光的离子切割刃。
在那把刀无比锋利的刀刃上,裂隙生物的碎肉正在能量的高温下吱吱作响,无数细碎的肉块飞快开始变黑,然后便化为焦糊的黏液。
“雷昂哈特大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艾尔伯特神情愈发紧张。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翻出一只贴身携带的金属盒。
那只盒子里放的不是武器,而是针剂。
从盒子里的空格来看,这铁盒原本满满当当的,可如今那闪烁着诡异微光的药剂却所剩无几。
艾尔伯特飞快地抓起其中一份针剂,眼看就要注入医疗床的输液口,雷昂哈特却在此时,气喘吁吁地抬手阻止了他。
“不……等等……还不到时候……我还能控制得住。”
中年异种咬牙切齿地说着。
这种咬牙切齿不是对艾尔伯特有怨气,而是在说话的同时,他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一刀地将那胸口那蠕蠕而动的畸形寄生物从体内活生生挖出来。
伴随着这场可怖的切割,鲜血与裂隙生物的粘液顿时溅满了床单。
在裂隙生物咕叽咕叽,令人作呕的嘶鸣中,元帅也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都切开了。
他的胸腔如今简直就像是一只首饰盒一样被残忍地敞开来,能看到内里那因为剧痛而抽搐不已的正常内脏,以及那完全填满心脏位置,尔后一直延展到肝区上方的可怖异物。
如此惨烈的场景,足以让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当场晕厥,但在场的所有亲卫却只是沉默的,忍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仿佛他们早已习惯。
终于,十几分钟后,借助特制离子刀,雷昂哈特清醒地完成了这场自我切割的手术。
被割下的那些裂隙生物残骸被人以特殊装置密封,清理,然后放入了亲卫们随身携带的超微型焚化盘进行无害化处理。
“……真他大爷的……痛死我了。”
看着最后一团裂隙生物也被处理干净,雷昂哈特这才吐出一口血,骂了句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