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蜜(350)
他们的大脑就像是浸在了清凉的冰泉中一般,瞬间褪去了基因中带来的暴虐嗜血渴望,变得无比清明。
甚至就连他们的睡眠都变得那么黑甜深沉。
梦里依然洋溢着那丝丝缕缕的香甜,以及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安心感,简直就像是在恍惚间重归了早已逝去的童年,趴在母亲怀里安然睡去。
……
然而当药水的效果退去,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那些痛苦竟然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红龙们开始服用第二瓶、第三瓶……
之后,他们的精神值在检测中,健康到一骑绝尘。
刚刚经历完一场战斗 ,他们中不少人都受伤颇重,按道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只能靠着自己身体素质硬扛过那痛苦的伤痛。
结果,喝过药水的那些“红龙”却发现,自己战斗状态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重新回到了少年时的巅峰。
一些异种身上原本已经固化的畸形赘生物,出现了罕见的松动脱落。
而最为痴迷嗑药水的那一位,隐隐约约已经有些二次蜕变的征兆。
然后那种药水开始在越来越多的红龙中流传开来——
最后,顺理成章地,那种药水引来了高层的注意力。
……
……
……
“我们最开始甚至以为,你们在其中放了一些违规药品,但是经过我们现有设备的检测,这种药水确实就是最基础的安抚药水。但这样一来,这反而很难解释,它对异种表现出的强大功效。”
雷昂哈特幽幽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红龙是精英化高阶异种,在强悍的同时,他们坠入红渴的危险向来也是最高的。从正式进入“红龙”开始,他们使用的就是整个联邦所能提供的最有效、最高阶的药剂。
这虽然大大延缓了他们爆发红渴的时间点,但耐药性的问题始终困扰着红龙们。
直到,他们在圣嘉佰利号,发现了洛迦尔配置的药剂。
*
洛迦尔立刻就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出在哪儿。
当时配制药物的时候,洛迦尔正是考虑到自己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治疗室,为了弥补气息安抚的缺失,洛迦尔在那一批药剂里,混上了一滴实质性的安抚基质。对于精神状态已经被调节到较佳情况的联邦调查局异种来说,这种程度的增幅并不明显,但对于天生等级极高且正在遭受严重消耗巨大“红龙”个体来说,他们的身体立刻就对洛迦尔的药剂作出了极其强烈的反应……
由此,洛迦尔也被暴露在了这些堪称联邦最顶尖阶层的异种视野下。
情况危急,有那么一刻,命运的“路径”似乎又与上辈子的过往重叠在了一起。
要知道,上辈子洛迦尔也正是因为暴露了自己体液对异种的特殊安抚作用,最后才一路沦落为最悲惨的地狱之中。
可洛迦尔在这一刻,震惊的点却完全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在他的脑内屏幕上,塞涅斯的弹窗用上了血红的警示字体。
联邦的元帅,军务部最上层的掌控者,曾经的战斗英雄……
雷昂哈特的体内,却出现了来自于裂隙生物的污染?!
这怎么可能……不,不,这确实有可能。
这样一来,上辈子雷昂哈特去世时联邦古怪的态度就变得格外理所当然……
“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不愧是联邦的顶尖战斗天才,洛迦尔的表情只是稍有一些古怪,雷昂哈特立刻就注意到了。
面对元帅温和而又锐利的目光,洛迦尔当即敛目,那是一个稍显怯弱的表情,单薄消瘦的美丽人类做出来却有种理所当然的奇异美感——
洛迦尔用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那一刹异色。一瞬间,时间似乎变得极为缓慢,缓慢到让他可以整理好所有的心情,并且立刻对当前境况做出完备的应对方案。
下一刻,房间里响起了人类无比平静的回应:
“泽络钠原质,蓝赫花甾体素,霜茧醚……”
黑发人类一字一句列出了他所使用的安抚药剂成分,每一项都与红龙内部调查时所检测出来的毫无区别。
“……我相信你们已经仔细分析过我配置的药水。这些都是很常规的成分,但不同的是,在配置安抚药剂时,我使用了雾珀草碱作为这些药剂的平衡剂。”
“雾珀草碱——”
雷昂哈特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他的耳麦中也立刻传来了下属快速地低语:“是一种信息素的中和剂,通常会被用于在失控异种释放大量信息素后,它会被喷洒在空间内,对环境进行清洁……”
事实上,在发现情况不对后,红龙内部其他几位高层本是打算直接对洛迦尔进行严加逼供的——但这个提议却被雷昂哈特本人拒绝了。
雷昂哈特身体情况特殊,为此除了战斗方面的训练外,他的亲卫们也接受了相当程度的医疗培训,随身携带的各种医疗装置也异常完备。发现那种特殊的“甜水”后,雷昂哈特的人第一时间对那些药剂进行了最严苛详细的分析,却始终没有检测出任何有害物质……
“那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雷昂哈特无奈地劝慰着那几位容易过激的亲卫。
“激进行为对于探寻答案没有任何助益。”
……
为了避免让那位人类觉得这是一场审讯而进入戒备状态,雷昂哈特最后只能亲自问询洛迦尔有关药剂的事宜。
但他的下属们依然在隔壁房间里,对洛迦尔进行着全方位监控,同时也会为雷昂哈特进行信息协助。
“……已完成信息检索,雾珀草碱并非常规安抚药剂成分,也未出现在任何联邦药剂配置表内。”
就在耳麦里声音落下之时,洛迦尔也适时继续说道:
“……这种成分在氧化后会直接与霜茧醚结合,达到与如今联邦医典通用平衡剂‘洛瓦香粘酸’相同的效果。”顿了顿,洛迦尔补充道,“这种配置手法来自旧帝国时代,如今基本已被废弃——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时过于不稳定,远不如洛瓦香粘酸好用方便。联邦科学院在对旧帝国通用药典进行修改时,曾经简单粗暴地认为,它被使用于安抚药剂中只是为了改善药剂口感——”
说到这,洛迦尔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最开始本来也这么认为的,但后来在实践中我发现,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时,只要时机掌握得当,它调制出的安抚药剂效果将远远优于常规药剂。唯一的问题只是这种时机无法精准量化,只能依赖调制者的个体经验,所以在联邦成立后被淘汰。”
洛迦尔耸了耸肩:
“……圣嘉伯利号之前遭遇了裂隙生物入侵,损失惨重,船上物资并不宽裕。为了最大程度发挥船上药剂原料的作用,所以我在配置这些药剂时用了旧帝国的古法。这就是原因。”
耳麦中,雷昂哈特也听到了下属医疗官略微有些生硬地回应——【“已完成对旧帝国时期医典的查阅,确实有以雾珀草碱作为平衡剂的药剂方——但这个药房对配置者要求太高,早在旧帝国后期就已经被淘汰。洛迦尔瑞文作为一名E级人类,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知道这份药剂方?大人,我依然认为该人非常可疑……”】
雷昂哈特能听出那位医疗官语气中的极度怀疑与抵触。
他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忖这位医疗官有些太过于情绪化——没办法,他这次出行,联邦政府那边为了监控他,强行在他身边安插了这么一位来自于科学院的医疗官。
“红龙”一群人压根就没把这位医疗官看做自己人,更忌惮对方察觉到雷昂哈特身体真实情况。
一直以来都对其相当提防冷淡,明令禁止对方插手雷昂哈特的贴身事宜。
于是乎,从行程开始之后,这位明面上的贴身医疗官,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给“红龙”们配配安抚药剂,完成一些定期的精神梳理之类可有可无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