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博世界当反派大佬(219)
范书遇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他眼角有了一点睡泪,义眼太敏感,加上从前他做陪哭员,要哭简直手到擒来,以至于如今有了个总是不合时宜的后遗症,他很容易酝酿出泪水。
“我们是一起逃出贫民窟的。”范书遇回忆起改变了他人生的那一天。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个铁门,是整个贫民窟内防守最宽松的出入口,门外有三四个重装机甲,其中一个经常在周围巡逻,并不守门,另外三个都慢慢地被老虎收服,帮着他做生意,和外界进行贸易往来。”
“颜伊白因为给一个姐姐接生,从而得到了老虎团某个小弟的信任。这个小弟看上去无恶不作,但对老婆孩子很好,孩子一出生他们在贫民窟举办了一个很简陋的婚礼,不顾老虎阻拦,他非成亲不可。他们拜完天地就草草收尾。男人觉得颜伊白算他半个恩人,因为他孩子就是颜伊白亲自接生的。这个小弟成为了我们逃出去的关键人物。”
“当时我并不信颜伊白带回来的消息,他说后天铁门会有十分钟的无人看守。而颜伊白决定要用这十分钟跑出去,跑到红色广告牌下面,我们就自由了。”
“贫民窟从来没有成功逃亡的先例,我不仅是觉得计划很难成功,还觉得这是老虎的阴谋。”
“老虎和焉豆芽骗过我,我不能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这样没有准头的事。”
“所以我拒绝了颜伊白和苏三亭的计划,我们爆发了一次争吵。”范书遇垂眸,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那是头一次苏三亭用气急败坏的眼神看我,颜伊白也很冷漠,而我知道,我只是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而已。”
“我....”范书遇少见地犹豫道,“我害怕欺骗,我憎恨欺骗。”
“我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那天喝过的泥水是什么滋味,我只知道我把那枚硬币狠狠地砸了回去。可又轮到我该做选择了,是跟着苏三亭和颜伊白,在无人看守的时间从铁门溜出去,还是自己留在贫民窟,确保万无一失再逃走。”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发现一大早,颜伊白和苏三亭就出了门。我知道,他们打算在铁门附近蛰伏,距离小弟透露出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他们很快就能跑出去了。而我坐在门前,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小屋。地上甚至还有海报床,是我们亲手贴上去的,保险柜也藏在墙内,我教会了苏三亭和颜伊白怎么系铃铛。”
“我发呆了很久,直到有人从我面前跑过,一大帮子人跟着呼啸,我听到人群里有人说,老虎在铁门那抓到了试图逃跑的冰柱子和小鬼。”
一听到这话,范书遇几乎是想都没想,凭借肌肉记忆,他抄起插在地上的钢筋就跟着人群跑。
“噗——”老虎瞪大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范书遇把钢筋插入自己的胸口,血液飚飞。
而老虎的手在这之前,死死拽着苏三亭的裤子。
刚才他试图当着众人的面骑到苏三亭背上,让上帝的陪哭员也为他哭一哭,甚至他试图扒掉苏三亭的裤子!
周围围了不少看客,但地上全是血,他们不敢靠近。
范书遇那双漂亮的琉璃眼在光下凝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手上力道加大,那根刺穿了老虎心口的钢筋歘一声,从老虎后背贯出!
周围爆发起尖叫,有胆子小的直接吓得晕了过去,老虎的热血飙飞,溅得范书遇白皙的脸蛋上全都是,像大花猫,像油画,像复仇的宏图。
忽然有人拽起了范书遇的胳膊,他一转头,看到颜伊白又惊又喜的眼神:“老大,你来了?!”
“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快点走!重装机甲在回来的路上。”颜伊白拉着范书遇就跑,范书遇很快注意到,颜伊白和苏三亭身上都流了血,一看就是被老虎的人伤的。
从铁门出去的那段笔直的路,是范书遇这辈子跑过最惊险又一望无际的路,后面是重装机甲仿佛能让地面碎裂的追击脚步声,以及上帝如雷贯耳的咆哮:
“吗的!前面三个给我滚回来!!!!”
范书遇看着红色广告牌在自己面前拉近,放大,而一旁的苏三亭激动得手舞足蹈:
“小白——”
风声灌满了他们的耳朵和口腔。
“小白!!——”
“干什么?!——”颜伊白侧头去问。
“老大来了!!!老大来救我们了呜呜呜!我就说老大一定会来的!——”
颜伊白居然笑了一下,恍惚间范书遇还以为是自己看错。
“嗯——”颜伊白配合地应。
苏三亭一蹦三尺高:“小白——你不是很喜欢看书吗——这么值得庆祝的场景,快点吟诗一首哇!!——”
而后范书遇在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快要跑飞出去的时候,他听到耳边的颜伊白笑起来说:
“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
“之后,我们躲了整整半个月,才彻底甩掉上帝的追兵,大概他也不想花太多精力去追三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并且上帝有权利管辖的只有贫民窟,到了贫民窟之外,天大地大,有的是人比他更说得上话。”
“尽管我说我不会相信他们,也不愿意冒风险,可我还是去了,那天苏三亭和颜伊白打赌,赌我最终会出现在铁门,事实证明,苏三亭赌赢了。我放不下他们。”
范书遇顿了一下,看着手心的木头人说:
“我留恋苏三亭口里说的‘家’。”
“当我们逃出贫民窟后,开始了更为艰难地求生生活,颜伊白好歹能靠着医术赚到一点小钱,可我和苏三亭什么都不会,再之后,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家暴男,他直接在家门口把老婆踩在脚底下,周围的街坊邻居却没有人出手帮她。有一次我路过,看到他掐着姐姐,我太熟悉那个眼神了,曾经老虎也是这么掐着我。所以我帮了姐姐一把。我把那个男人的子孙根给踩断,他痛得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叫。而姐姐从家里逃出来,把她所有的嫁妆都给了我。”
“她问我,你一定是赏金猎人吧?她说,这些钱她用不上,但是很感谢我能帮她。我愣怔地看着一大袋庸币,姐姐最后是上吊死的。”
“这算是我接的第一笔单子,至此以后,我知道庸城里有一类人群,他们叫赏金猎人。拿钱办事,亦正亦邪。”
“于是,我用这些钱买通关系,给我们三人办理了正规的身份证,而我开始走上赏金猎人的职业生涯。”
“十年过去了。”范书遇手指微微发抖,“期间,我送苏三亭和颜伊白去上学,自己也上学,我们想学东西,但因为太穷,总是被人欺负。经常发生的事是,我睡梦中听到苏三亭的哭声,发现他又在外面被人欺负,而后我带着枪去救人,有时候也花钱赎人。苏三亭长得很可爱,脾气又倔,所以总是那些富二代或者流氓混混的肉中刺。十年里,我饱尝了患得患失的滋味。”
“和你每天都亲密无间的亲人,总是流离在各大暗巷内,他的血流淌过每一条下水沟。我愧疚自责,于是逼着自己变得更强大。”
“等苏三亭成年后,我让他上庸城最好的大学。高等学院的学生有来自中央的特殊保护,苏三亭也终于摆脱了被霸凌的命运。虽然后来他又和崔远有了过节。”
这些都是后话了。
范书遇越说越困,他会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些话题,因为这对他来说只有痛苦,并且他一点都不感谢这些痛苦。
但尽管如此,范书遇还是撑到了话尾。
“....窦章。”范书遇困得眼皮都已经闭上,“你问的三个问题,我都回答了。”
范书遇忽然一激灵,他睁眼的时候看到窦章已经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小木头人费力地张开双臂,用嘎吱嘎吱响的胳膊环住了范书遇的脖颈,脸颊贴着范书遇的喉结。
半晌,两人都没说话,范书遇身体僵硬,他察觉到喉结处有温热的液体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