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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爱派(203)

作者:予春焱 时间:2023-03-21 10:53 标签:年下 奇幻魔幻 奇谭 异闻传说

  安德烈被赤身裸体地绑在一根圆木柱上,血已经被擦干净,只是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伤口,有些正在恢复;他的手被绕过圆木束在身后,用荆棘条缠绕,稍稍动一下就划出新的伤;他的脚离地面有3-4英尺,腰腹和肩膀上也捆着荆棘条,重力让他的悬吊靠荆棘条挂着,这疼痛在他刚醒来时一下几乎击穿他的脑袋,他踩不到地面,脚在木桩上乱蹭,终于踩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突起,稍稍缓解了这痛苦。
  他放眼朝前看,火红金色的太阳炽烤着茫茫金沙,不见一株植物,不见一抹异色,天空泛着剧烈的金红色,几乎在相接处融为混沌,分不得天与地。只有风,偶尔垂头丧气地卷过,刮起一阵风沙,粗糙的砂砾蹭到他的皮肤上,渗进他的伤口里。
  热,晒,干涸。
  安德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的嘴唇干了许多。
  直到现在,安德烈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到这里,又是谁安排了这一切,他甚至还没有机会问一下,就已经被绑在了荒无人烟的沙漠。
  不过有两件事他可以确定,一个是他认为之前发生的诡异的一切,是某种献祭仪式。安德烈见过很多怪人,也见过很多奇怪的宗教团体,他不知道刚才的人是谁,但那硬了却又插一下的仪式,与其说是纵欲,不如说是控制,如果真的是随人所欲,换谁谁不物尽其用呢?
  另外就是,赫尔曼,跟这一切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时候安德烈没有心思想太多,他放逐意识去死亡,偏偏意识在危险前又跑了回来,简直就是犯贱,要死不死,徒增烦恼。
  现在他求死之心消散得七七八八,他的困惑更多。
  然后他又想到了艾森。
  对艾森,安德烈无话可说。珍爱生命,远离艾森。
  安德烈又添了一下嘴唇,愣了一下,他在嘴唇上舔出了一道伤口。
  该死。
  他闭上眼,躲避直射的日光。
  白天太折磨了,晚上或许会好一些。
  然而直到风沙起了又停,停了又起,在他脚下积出一个小山丘,安德烈才终于发现,这里没有晚上。
  他仰头,太阳依旧毒辣。
  你得问问你自己,已经二十八岁,情歌唱到呕吐,表白脸不红心不跳,怎么还会为了个男人沦落到这种地步。不会真为了一杯热茶吧,行行好,还不如为了钱,为了钱起码还算是个聪明人。
  安德烈有大把的时间去反思,越反思越发现,他妈的赫尔曼,真的该死。
  他现在在这里等死,应该怪在谁头上?
  赫尔曼。
  还有他那个天下独一份的神奇儿子。
  一个王八蛋,一个脑回路清奇。
  很倒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想死的时候没能死成,这会儿他反而没那么想死了。安德烈真正的本性,本来就是个求生欲极其旺盛,在哪儿都能活下来的风滚草。
  太阳快把他晒死了。
  但是想一想,假如他没被晒死,他要出现在赫尔曼身边,吓也把他给吓死。不,赫尔曼不会被吓到,他心理素质很好。——那就杀了他。
  啊对,对,杀了他。
  安德烈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些,身上的荆棘割伤了他逐渐消瘦的身体。
  想得很好,安德烈现在动弹不得。
  他望着远处,沙漠尽头出现了繁华都市和森里湖泊。
  “又来了。”安德烈转头对他肩上的青蛙说。青蛙一动不动。安德烈眨眨眼,青蛙原来是一摊干涸的血。
  “又是幻觉。”
  没有人经过,没有夜晚,没有凉风,只有无休无止的暴烈日晒。
  他脱水得厉害,手脚都开始发黑,他也没有食物,腹部已经可怖地凹陷下去,如果他能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脸上两颗几乎凸出的眼球,也会说一句见了鬼。
  安德烈无精打采地靠着圆木桩,就好像他刚刚跑完长途负重,又被要求做引体向上,不停地做,不能落到地面上。
  他浑身酸痛,无法计数时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第一万次想挣脱,第一万次无功而停,因为身体的饥饿和疲惫完全不是意识能够战胜的限制,况且就算他从这圆木桩上下来,茫茫沙漠他又该往哪里去?难道要光着身子在黄沙中跑,然后死在地上被沙匆匆入葬。
  哦不不,不要想那些,想想眼前。
  安德烈转过头,咬上他刚才错认为“青蛙”的伤口,舔了舔血来止渴——没什么用,但是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时间太长了,他的腿一直在打颤,可能是饿的,也可能是贫血,还有可能是缺糖、炸鸡和汉堡、可乐……可乐?——艾森……艾森?——该死的赫尔曼……
  噢噢,想想眼前吧。
  ……可是眼前有什么好想的。
  他可能需要换一边舔血,这边的伤口溃烂了。
  安德烈开始觉得痛苦,意识真是可怕的东西,在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堂皇而至,带来求生欲和感知力,放大外界的折磨,却又让你不想死。
  还不如早早放弃,睡一觉再也不必醒来。
  安德烈在烈日下闭上眼,睡着了。
  等死,或是等一阵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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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降神-2
  沿着9号公路的树丛再向东,是片开阔的黄土地,土地上没有庄稼也没有屋舍,再向东百来英里,才有零零碎碎的低矮住宅,被架起的高压电线杆远远地连成一片,像天上的星座,只是土气很多。
  安德烈在这里看过一支穿黑衣服的队伍,为首的老头儿捧着黑白色的照片,佝偻地走在最前面,一条腿迈出以后先抖一抖,才落到地上,另一条腿跟着被拖过去。他走得这么慢,还是把后面的许多人甩在了身后。他的老脸因为风沙吹得皱巴巴,像风吹过的池塘里的水,一只眼迎风流泪,然后腾出一只手,擦擦相框上积的风沙。
  后面的人低着头或转着头,没什么表情,仿佛刚从一场午觉中醒过来,带着点百无聊赖,带着点烦,拖拖沓沓地跟着。稍微靠前的男人在擦西服上的一块污渍,揪着衣领抠了抠,没有抠掉,抬头看了眼土路上的坑,踢了一脚,走过去,再低头看污渍,伸出食指舔了舔,再用湿手指搓一搓,专心致志地驱这一块斑。他身后的女人拎着一个手包,越走越慢,时不时停下来看手机,再跟上去,有个男孩儿抓她的裙角跟在她身边走,她转头看看没有人在看,用高跟鞋踩在他的鞋面,转了转,男孩儿放开她,等了几秒,又重新跟上。他们身后,是更多面无表情的人,单调地跟在后面,如同阴沉沉的天一样,都心不在焉。
  队伍龟速地移动着,领头的老头儿走起路来非常用力,多少显出些辛苦。后面的人远远望去,像一道道黑色的玩具兵,一团雾一样慢慢地跟在老头儿身后飘。
  然后相片掉了。
  老头儿停下了脚步,队伍也突然停了下来,这团云雾突然停止在了原地。擦污渍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抠衣服。
  老头儿转头看看,没有和谁对上眼神,便转过身,直直伸出一条腿瞥到一旁,半蹲半跪地去捞相片。
  捞起来,他撑着地,颠簸着跳了两下,站直身体,擦了擦相框,吹了吹。然后继续向前走。
  队伍也一起跟上。
  安德烈远远地望着这群黑衣小人向远处走,远处黄土坡上有大大小小的坟堆,到了这个时节,坟头上各各吹着幡旗,在风中还会传出纸条的压梭声。他们平静地像是一队葬礼演员,沉默地向幡旗地走去。山羊在坟堆中间的空地上嚼草和粉红色的小花,频来的雨和土让它们的皮毛脏兮兮,偶尔它们也嚼祭纸,蹄子一屈一缩,插进泥土里。黑色小人靠近以后,它们便懒洋洋地朝内侧动了动,人们从羊中穿梭而过。
  要下雨了。
  安德烈转头看伏基罗,伏基罗躺在屋外的长椅上打瞌睡。
  他那时十三岁,有很多问题在想,有很多疑惑想问,他最想知道伏基罗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要回来,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再走。但他没敢问。
  或许是这过分冷漠的送葬队伍带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寂寥感冲击了他,安德烈走到伏基罗的身边,抱着腿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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